姜涉只怕他忽地叫出当年京外之事,生起不必要的枝节 ,忙半途截断他,“诚如公主所言,诸位父老乡亲此番厚爱,已重逾泰山,再收受其他,那便是受之有愧了。”
由此将话扯开去,再稍稍说上几句,也便领军入城。
这一进城,更是惊觉不同。街还是那条街,长而方正的大砖铺就,马蹄踏之有声,她犹还记得当年何处是酒楼货寨,成日里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何处是最旺的商铺,车水马龙,熙熙攘攘。
然而如今一眼扫过,街两旁却俱是残垣断壁,烟熏火燎,哪里还有旧时模样?
相较起来,当初长街冷落的洛阳,根本称不上一句物是人非。
她早知凉州遭逢浩劫,不过从不敢深想,全推说战事吃紧,且顾眼下,尚且时不时有零星的念头闪过,叫她又恨又怕。更何况如今一切都撞在眼前,再由不得她退避,便若沸火浇油,真个是烧得心扉痛彻,但觉将那始作俑者碎尸万段,都嫌便宜。
虽明晓得张望不见,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瞧了一眼。心底净是冷意,想必面目间也带出了些许端倪,旁边的晋阳忽然轻声道:“一切都已经过去了,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姜涉闻言,不禁偏头看了看她。但见她眉眼沉肃而又凝重,忽而想起那时她也该在这城里,却未发一言,纵使明白或许她亦是无能为力,但心里到底有些许阴霾,便只微微点了点头,叫人将她好生安顿,且顾着去见胡小八口中坐镇城中的姜延。
她早晓得有哪里不对劲,胡小八说来讲去,却不把将军府上情形说个明白。绕着圈子从九幽兜来,也只问出门派有事,石、耿两人已然赶返;直接逼问,他只苦着脸讳莫如深,逼得急了就是说生说死。
姜涉也不是全然无法令他开口,只是不知怎地,终于是没有追逼到底。
她依着胡小八的意思,带着姜沅,一步踏进久违的将军府邸。
从右转过围猎照壁,穿过前庭,走上那条菱花地砖铺成的小路,一步,两步,三步,踩过那块据姜延说是他老古板爹爹弄碎的砖,再过去那排绿竹,左手边是议事厅,右手边是姜祁常待的书房,书房里最惹人注目的自然是那张行军图……
但胡小八说,姜校尉在议事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