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答话,谁是。”
那边唐窗岭洗好手,用雪白的毛巾擦干,毛巾一下子便斑驳了,将毛巾扔进竹筐,在矮马扎上坐下,从布袋中抖出烟叶,裹好点燃,吧嗒吧嗒吸上几口,吐出几口烟气,那烟气在烛灯下蓝幽幽地飘,直至泛白,最终消失不见。
唐寒钧声音陡然严肃:“灵秀兄,你先回去。”
“那你呢?”钟灵秀有些不放心,“学院不许夜游。”
“我知道,我会尽快回去。”听见唐寒钧声音里的笃定,钟灵秀看一眼唐师傅,便沿着回去的路独自走了。
冬夜,天总是比别的季节更黑,他回时的路更黑,唐寒钧有些担心地望着他的背影。
咳、咳咳、唐窗岭磕着旱烟嘴:“说吧。”
唐寒钧回过头,也不看他,盯着他的旱烟嘴:“爷爷说,你可以帮我。”
“我为什么要帮你?”唐窗岭架起烟斗,轻呼一声,又抽开来。
唐寒钧淡淡道:“你也是爷爷的儿子。”
吐出嘴里最后一丝烟气,他才道:“哟~需要我,我就是唐家的儿子,不需要我,唐家谁管过我。”唐窗岭的声音极为寒冷,这初冬时节,也冻得人连发丝也布着寒气,眼见要凝结成霜。
“过去是我不对。”唐寒钧深深鞠躬,为了唐家,为了爷爷,没有什么尊严放不下,没有什么腰弯不下。
“道歉如果真能解决,这世间就不会有那么多恩怨情仇了。”唐窗岭的声音平静,一双眼似穿过时光看着曾经,“这世间唯有利益才是人与人之间最深的羁绊。”
唐寒钧在回味他的话,这时候竟然想起杜鹤影,羁绊么,是利益么,和他呢?
唐窗岭垂下旱烟,又道:“你来找我,也不是真的想为过去道歉,不过是为了唐家,为了老头,才来向我低头。换句话说,你是为了利益,向我屈服。”
为了利益…这四个字在唐寒钧心上重重一击,我竟是这样的人吗?为了利益…
“你也不必觉得难受,”唐窗岭仿佛能洞悉他的想法,“这世间便是如此,为利益什么都能得到,不为利益什么都得不到。”
唐窗岭的一双眼平静而平静,如大海般平静,纵使海浪翻滚,这双眼依然平静。
唐寒钧被钉在原地,一双腿已经不属于自己,连自己的思绪也不属于自己,脑袋中全是混沌。
“好人不易做,”唐窗岭笑笑,“我今晚说得太多。”
“不,”那混沌被一抹亮光搅开,唐寒钧决绝道,“不多,寒钧怕小叔说的不够多。”
“是吗?”唐窗岭嘴角的笑容不知何时荡漾起来,“那我接下来会说得更多。”
☆、第二十八章
“各位学子,今日是校庆第一天,在这个重大的日子里…”院长在台上慷慨激昂,惹得头一排的同学不得不抹一把面,那雨似的唾沫星子,接连落下。
在文体部,唐寒钧果然没得着重用,今天也是在侧台看守的一天。
而魏清明趾高气昂,一身孔雀绿的舞衣,衬得他更似开屏的孔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招婿回家,一副恨嫁模样。
不过,杜鹤影今日真美,一袭月白迤地长袍,衣衫轻薄,似透非透,只是在这样寒冷的天气中,那双肩头不自觉地抖了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