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龙太子 我即江湖 3254 字 2022-08-30

“爹…你不会丢下我和二郎吧…”他迷迷糊糊的呢喃着,然后又睡着了。

糅兴突然感觉到一股极为沉重的悲伤,心中顿时不悦,只因这是王汉的感觉。

他冷哼一声,伸手把窝在他身侧的崽崽抱到身上,让这个肉嘟嘟的小团子趴在他的胸前睡觉。糅兴手里捏着儿子软软的爪儿,感觉着胸前那一团重量,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种平静,是因为他看到了这混乱的事情结束的那一天。

待到王汉死去,便是事情结束的时候。

“黎婴,我儿…我们的约定仍然有效。”他微微抬起头,在儿子雪嫩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王汉。

王汉的意识仍然昏沉。但他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沉浸在了一个梦里无法清醒。

这个梦的前半段是明快的,幸福的,他的大郎二郎,还有他的蕙娘都在身边,竹林清脆,阳光明媚,即便是把那条上山砍柴的路再走上一千次一万次,即便就这样辛苦的老去——他也是愿意的。

然而这个梦的后半段,却似乎注定是黑色的。

他从半山腰上看见了远处的黑烟,还有凄厉的惨叫。下山的那条路他从来没有跑的那么快过…连滚带爬,甚至忘记了脚踝处崴到的疼痛。

等到他跑进自家院子,黑色的梦变成了鲜红色。大片大片的血迹,他没有听见蕙娘的声音,因为那时蕙娘已经说不出话来。那个畜生将她奸污,将她的舌头割掉…蕙娘全身赤裸,满身血迹,他对上蕙娘的眼睛——人还气息犹存,眼睛却已经死去。

二郎的嚎哭在里间响起,他头脑昏沉脚步错乱冲进里屋,一场恶斗。他记得自己像野兽一样的嚎叫,拼着胸前被砍一刀把那山匪拖出里屋,在蕙娘面前一刀刀砍死,砍下他的脑袋,挖出他的心脏。

然后杀死了蕙娘。

二郎就像是被吓疯了一样的嚎哭,嗓子哑了还是不停的哭。他只得打昏了二郎,把他塞进地窖——因为他又听到了马蹄声,还不止一个。

他要生吃了他们!

第20章 酆都鬼城

待王汉醒转过来,已经天方大亮。他突觉胸前剧痛难忍,不由低低呻吟起来,吃力的低头望去,惊愕的看见黎婴正趴在他胸前酣睡。王汉不由松了口气,却又立时被疼痛所扰。他小心的伸出手把蜷成一团的儿子抱到身旁,此番动作下来,浑身冷汗,手脚发凉。

王汉挣扎起身,他把衣襟解开,胸前竟缠着厚厚的白布,边缘微微渗着血色。他隔着白布轻触,一阵裂痛便传遍全身。

“早先还无甚感觉,怎么现下反倒疼痛难忍?”他皱眉低喃。再环顾四周,浑不知何时到了此处,看周围粉墙青砖,松木家具,白瓷茶具,简单大气…对面轩窗望出去,似乎是个不大的园子。

王汉突然想起,之前见到的那位校尉——郦珩声。他带自己去了医馆,那之后便没了意识…莫非自己此刻正在郦珩声家中?他正在犹疑,厢房的门吱呀一声,一位梳着双垂髻身穿粉色襦裙联珠纹锦半臂的少女推门而入,五官清丽,笑容娴雅。她提着金漆食盒,莲步轻移至桌前,将食盒内的食物逐一端到桌子上。

“王郎君既醒了,便用些饭吧。”她说着便端起一碗粥走到床边:“杜大哥嘱咐我,你的伤势暂且还不便下床,就在床上吃罢。”

王汉一见少女还想亲自喂饭,急忙伸出手去接那碗粥,闹得胸前又是一痛。他皱着眉放缓动作,一点点把粥舀起送入口中,犹豫的问她:“敢问小娘子,你口中的杜大哥,是否是那位穿青衣的年轻大夫?”

少女颔首,又把黎婴身上的被子盖得严实些,道:“正是那位。此处是郦珩声校尉的宅子,你自昨日昏睡一直未醒,郦校尉已经出外办差了,他嘱咐我告之于你,伤势未愈之前,还是暂且住在这里,也好有个照应。”王汉本应该拒绝,只是他又想到自己眼下的状况,还有大郎和二郎…最终只是感激的点点头,没再多说。

“那我就先出去了,郎君若是吃完,便把碗搁在床边,我待会儿来收。”少女看他动作虽缓,但还能自己进食,多说两句便也出去了。

王汉看着门复又关上,低低叹了口气,只觉这两日简直如同梦境一般…梦一醒来,一切都变了。他正待把剩下的米粥喝完,胸中却一股郁结之气不去,直感到越来越堵,腹内翻江倒海一般——————

“呕——!”他低头往碗里吐出一堆秽物,刚才喝下的粥尽数吐了出来,还杂有红色污迹。若是此时王汉面前有一面镜子,他就会在镜子里看见一张青白毫无血色的面孔。

王汉吃力的把碗搁在床边的矮桌上,伸手擦去嘴边污迹。他心道,自己这伤势竟如此之重,就连粥水也难以下咽,不由悲从中来。蕙娘刚去,两个孩子尚且年幼,他如若万一好不了…岂不是要丢下幼子,他们又何以为继?

同样都是父亲,王汉正在哀叹自己的伤重,恐黎婴兄弟成为孤儿,而糅兴又去了何处?

他也是为了黎婴。

自昨晚父子同眠,他小心探入黎婴内心,发现那一天的情景着实给儿子造成了伤害,以至于梦中反复经历痛苦,更甚者连前世种种都一一重复。

糅兴担忧儿子若是再胡思乱想,只怕到底还是要责怪他。他想了想,觉得根源还是在那郑蕙娘身上。黎婴如此难以释怀,无外乎是没能在蕙娘死前见她一面,又觉得蕙娘死得太过痛苦,懊恼五年前自己强行留下她导致今时今日的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