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云一把拉住她。
“你别笑话我爹是农民出身当了兵,养成一家子的匪气。我倒是这个意见:姑娘家干什么听见男人女人的话题就躲呢?多听听也免得嫁错了人。”
季辉也赞同。
“我跟你三婶自由恋爱。咱们宋家,呸!当初要不是大嫂拿出钱来,我不知道在什么下贱地方呢。那些规矩害人还不够的。”
小微心里小鹿乱撞,她长这么大没听说过这论调,结结巴巴地。
“我妈,总叫我守规矩。”
新云往窗外张望一眼。
“你妈在她房里轻易也不出来,怕什么。”
她压低嗓子,“难不成你想同她似的,成日穿着能唱戏的大衣裳,在宅子里走来走去,就这么混完一辈子?”
“奶奶和二婶不也穿?”
新云捂着嘴巴嘿嘿直笑,“你怎么不说我也穿?我们那是哄着老太太高兴。看过杂志?”
“我妈房里有几本《小说月报》。”
“谁看那个。《妇女新知》看过没?《玲珑》?”
新云笑嘻嘻地推她。
晚上小微摊开作业本,‘宋微’两个字扎眼的很,她动手改做“薇”。蔷薇花又红又香,还带着刺儿,招惹人而又矜持的,就像三婶。
五月里夏天回来,院子里一片蓬蓬勃勃,蔷薇分开七八根长枝探进暖风里。小微知道那几枚嫩绿转做玫红的芽尖,用不了几天就能开出明媚的花朵。
下了学四点多钟,小微放下书包去找新云。她正在看衣料,丫鬟两边举着,打开来一匹紫地祥云缎子,绣得流光溢彩,迎着天光,一丝一丝看得清清楚楚。
“喜欢么?”
“嗯。”
小微欣喜的抚着衣料柔滑的触感,“真漂亮。”
“瑞蚨祥的货色呢。给你做旗袍吧。”
她揣度一番,又摇头,“不好,太老气了。”
这话要是雪青说的,小微只会计较她小气。可是新云说,小微就觉得一定不是,新云怎么会小气?新云是顶顶善良、大方,待人好。
“你也不老啊。”新云只不过大她三五岁。
“好歹是你的三婶。”
小微低头笑,新云说,“明儿晚上有个跳舞会,你想不想去?”
“我——”
小微摇摇头,“哪儿行啊?”
“这种舞会就是给年轻的姑娘们去的。”
“你去过?”
“我跟季辉就是在船上的跳舞会认识的。”
“奶奶不会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