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果新冷汗直流,一口咬死了不能承认,复拜下去,“奴才是真心不知情,是……是这签子想跟着奴才,鬼使神差的就……”
皇帝冷嗤一笑,“照你说的,还得找萨满太太来给这块签子祛祛邪?”
祁果新一怔,极为认同地用力点点头,“这倒也不是不能够。”
看来她是打算装傻充愣装到底了,皇帝脸色发冷,重重地放下笔,墨汁从笔尖“啪嗒”一声滴下去,在明黄绸布上迅速晕染了一片黑圈。
虽然当了一程子皇后,整天奴才奴才的自称着,心里还是没敢拿自己当正经主子,眼见皇帝好像真恼了,骨子里对皇权的天然畏惧重新冒了尖儿,祁果新心里直发哆嗦,“奴才叫人来换……”
“不必了!”皇帝扬声一斥。
祁果新煞白着脸,两腿发软,再也撑不住身子,往一侧瘫了下去。
皇帝横眉打量她,对她从头发丝儿到花盆底都觉着不称意,“皇后,你这是什么姿势?”
祁果新立马扶着栽绒毯重新跪好了,开始溜须拍马,“回万岁爷的话,天子一怒威震八方,奴才是为天子威仪所感,震趴下了。”
皇帝如鲠在喉,迟迟说不出话来。自打登基以来,一直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连太后都不曾对他说过一句反话,时候久了,再碰上一个敢和他针锋相对又打不得骂不得的对手,皇帝还真是没辙起来。憋了半晌,皇帝望着窗屉子长长出了一口气,低声叹服,“脸皮之厚,朕自愧弗如。”
祁果新在皇帝背后,没听真周,往前挺了挺了身子,“万岁爷,您说什么哪?”
皇帝懒得搭理她,再照这么子说下去,他头风就快要犯了。
次间里正一坐一跪僵持不下,苏德顺在外头隔着槅门轻敲了敲,通传说敬事房的七河来呈膳牌了。
正经的绿头牌终于来了。
七河听说早前奏事处敬膳牌闹得极难看,只是还没赶得及问清楚缘由就往养心殿来了,心里正犯嘀咕,照例顶着大银盘进了东次间,膝盖往前刚没蹭几步,余光瞄见一旁还跪着个人,瞧瞧打量一眼,祁果新正歪着脑袋看着他若有所思。
妈啊,敬绿头牌遇上皇后督阵,还能有比这更艰难的时刻吗!皇后再大度也是个女人,谁会打心眼儿里愿意看着丈夫翻别人牌子的?皇后该不会从此记恨上他吧?
七河吓得直颤,跪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身子骨往下更塌了,恨不得缩成一个芝麻眼儿。
以往每回都叫去,童蛋子儿皇帝决定今天得当着皇后的面硬气一回,让她好好知道知道有多少女人在伸脖子盼着他垂眼,皇帝犹豫了一下,往皇贵妃的牌子伸出了手。
祁果新心头一乱,嘹开嗓子凄厉叫了一声“万岁爷!”
那叫声跟小鬼抹了脖子一样,皇帝手一抖,“皇后,你鬼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