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时桑艰难地咽了咽。

他死遁前,有想过陆师弟会如何,但他当时猜想,撑破天了,陆师弟也就是被白秋意狠狠打一顿只要白秋意还想在师门混,就轻易不能虐杀徒弟。

但怎么都没想到,陆师弟在他死后,不仅和他冥婚,给他立坟,还穿着白衣为他守坟。

林时桑的亲儿子都不一定能做到的事,陆师弟居然都做到了。

这让他心头难免涌起一阵罪恶感,寻思着,想点办法,帮陆师弟走出来。

年纪轻轻的,往后前途似锦,怎么能吊死在一棵树上?

“我说了,让你滚,你是没听见,还是想找死?”陆昭明见他不走,语气更沉了些,还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时桑道:“是我,你二师兄啊,我过来看看你。”

“过来看我的笑话,对么?”陆昭明这才抬起了头,一双眼眸通红,眼底一片青灰,看样子是几天几夜没合过眼了。

只是短短半个多月没见,陆师弟的面容都沧桑了许多,半死不活地瘫在坟边,哪里还有从前半点英姿。

简直就像是个不思进取,每日只知道买醉的烂泥,整个人看起来半死不活的。

林时桑道:“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只不过,天色暗了,也快下雨了,我是想让你跟我一起回去。”

“回去……为何要回去?我不回去。”

陆昭明神情麻木,抱着冰冷的墓碑,把脸贴在上面,似乎如此就能感受到桑桑的温度。

他的手指,压在了墓碑上,刚好压着“爱妻”这两个字眼上,这两个字眼上,必定被反复摩挲了很多次,字迹很深。

“我的妻子长眠于此,一个人孤孤单单,我得陪她才行。”

林时桑:“……”

他人好生生地站在这呢,那坟里能埋个啥?该不会是具空棺吧?

“她生得文文弱弱,胆子又小,总是会被吓到,眼泪汪汪的样子,可怜极了。”

林时桑:“……”

那是他装的。

“她很温柔,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像她那么善良,又美好的姑娘。”

林时桑:“……”

“我要留在这里陪她,我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陪她。”陆昭明就跟发了癔症一样,喃喃自语起来,双手也早就磨得血迹斑斑。

他也浑然不觉,一边念叨着桑桑,一边抚摸着冰冷的墓碑。

这让林时桑恍惚间,产生了一种错觉,就好像陆昭明摸的不是墓碑,而是自己一样。

下意识就往后退了退,但他还是立住了。

“陆师弟,你我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同门师兄弟,虽然从前有诸多误会,但我是师兄,我不记仇……”

林时桑还没说完,陆昭明就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你不记仇,但是我记。”

“……”林时桑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又尝试着劝解他,“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才是。如果,咳,桑桑姑娘……”

“住口!”陆昭明突然勃然大怒,一下子站了起来,抬手指着他,厉声呵斥道,“桑桑是我爱妻的闺名!不许你喊!”

林时桑:“……”

“我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不就是来看我的笑话?林二,我告诉你,离我爱妻的墓碑远点!把你那肮脏的心思,收起来!别想打她的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