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含章每日都闭门不出,躲在暖阁里,把这些年的《西州志》从头翻阅,偶尔还会动手批注,把西州里里外外差不多都扒干净了。
“丞相,听说萧衍拔营后撤了,应该是撤了二十里左右。”
谢含章将一颗剥得干干净净、泛着清香的栗子放进嘴里,漫不经心道:“萧衍不傻,要是不退,迟早有好果子吃。”
荀老迟疑了片刻,问道:“老奴不明白,丞相为什么要帮他?”
谢含章微顿了顿,失神了片刻,才拢紧了裘衣道:“我帮他,自然有我的用处。”
这日,难得天气好,熹微的日光斜入廊下。
谢含章披着大氅,坐在贵妃椅上看书,看得昏昏欲睡。
直到鲁云鹤冲进府邸,神色慌张地冲向谢含章身边的时候,他才被声音吵醒。
“谢丞相,能否借你的骑兵一用?”
谢含章见他满脸烟熏火燎,狼狈不堪,当即去掉了七八分睡意,脑子也逐渐清醒,“到底怎么回事?”
“丞相来不及细说了,南梁偷袭我们了!”鲁云鹤急得头上冒汗。
谢含章顿时彻底清醒,目光如炬,“你说仔细点。”
“上次听了丞相的话,我们准备拔寨后撤二十里。谁知今天正在拔寨,南梁偏偏瞄准了这个时机过来偷袭,而且采用的是火攻的方式,在南面的营寨点火,这个季节刮的正是西北风,风一吹,我们放在北寨的粮草都烧了……抢救不及,损失惨重,现在王爷正带着所有兵马撤到山里!”
谢含章听得震惊不已,南梁这么多年能偏安一隅不是没有理由了,除了占据天险之外,作战也是老道极了,着实很会选取时机。
“现在南凉兵马穷追不舍,在下趁机逃了出来,就想跟丞相借五百骑兵,去临近州县调兵。”
谢含章站起身来,断然道:“现在调兵来不及了,萧衍撤往哪座山里了?”
“灵掬山。”
谢含章顿时顿住了脚步,忽然想起了什么,疾步走到案边,将西州的舆图拿了出来。
他仔细的看了好一会后,蓦地笑道:“萧衍还真是运气好。”
鲁云鹤懵了,“怎么说?”
“这座山的地形很特殊,很适合伏兵。”
“丞相有办法救我家王爷?”鲁云鹤眼中顿时燃起了希望,“那请丞相快快说出法子,不然恐怕来不及了!”
他指着图上的地方道:“你看这图上的这个地方。”
鲁云鹤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这里有一个山谷,两边都是悬崖峭壁,而且这条路特别特殊,几乎横穿整座山,只要是进了这座山,想要出来就一定会经过这条路,所以萧衍一定会带兵从这里过,那么你们等萧衍带兵过去之后,可以在这上面伏兵。”
“您的意思是,让我们带着五百骑兵去埋伏在这上面,然后等王爷经过之后,我们再乱箭射出,将南梁全部截杀在这里。”
谢含章微微摇了摇头,“南梁何其精明。现在仓促之下,你们没有足够的羽箭,更没有布排好山石、火油等,根本无法将他们全部截杀。一旦停下攻击,他们就会察觉你们到你们穷途末路了,那势必会全力追杀。”
鲁云鹤一点就通,顿时恍然大悟,“丞相的意思是不必射箭,而是故作疑兵?”
“是。”谢含章点点头,“灵掬山之后是大片山脉,南梁孤军深入,怕被包抄,绝不敢继续追杀,所以只要他们到达这里,你们便大肆摇旗呐喊,让他们误以为这里有大量伏兵。哪怕他们也怀疑可能是疑兵,但绝不敢轻易冒险。”
“好!”鲁云鹤掩不住激动,“多谢丞相搭救我家王爷,这份恩情……”
谢含章摆摆手,没有让他说下去,唤来了荀老。
荀老心领神会,早已取出了符信,递给了鲁云鹤。
“五百骑兵现在南山下,你凭这个去带走吧。”
那是谢含章从京城带来的虎贲军,虽然数量少,但个个都是精锐。
鲁云鹤连连道谢,小心收了符信,踉踉跄跄地夺门而出,走得太急,还险些被雪水滑倒。
谢含章瞧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角门处,目光飘渺,若有所思。
他刚刚站起来得急,身上披着的大氅滑落在地,荀老连忙捡起来给他披上。
谢含章却忽然似乎想起了什么,反身捉住荀老的手,语气微微急促,“荀叔,有一件事,要你帮我亲自跑一趟。”
荀老面露疑惑,“公子有什么事,吩咐就是。”
谢含章脑子里转得飞快,心思玲珑缜密,“如今南梁全军追击萧衍,那他们的大营,岂不是空虚的?”
荀老登时明白过来,“公子是想?”
谢含章微微一笑,“此时布趁机劫了他们的粮草辎重,还待何时?荀叔,你带上府内所有兵丁,驾上马车,这就去江边运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