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谁都没法保证这条只存在于理念之中、而未真正有人走过的路，不会在漫长的岁月里也变成另一种僵化的教条。

谁都没法保证，一旦成为那个掌控天平的人，不会变成自己所守护的“衡”的囚徒，不会成为一个冰冷的“衡”的审判者。

风太轩听闻此言，并没有勃然大怒或高深莫测地解释，而是发出了一声悠长而苦涩的叹息。

“你能想到这一点， 就证明你已不再是那个、只会盲从的少年， 我和凡瑶没有看错你， 你说的不错，这条路，能不能走得通不是靠嘴说的，而是要一步步走出来，能不能守住本心，当一个真正的守护者，也从来不是靠空想，而是要在每一次选择中问自己，我到底是为了守护，还是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

风太轩目光深远，语气中带着一丝释然：“但这条路却是我如今能够想出的最清醒的选择，也是最值得走的路，它不会承诺胜利，不会保证结局，甚至不会给我一个可以心安理得的理由，但它至少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我宁愿在清醒中痛苦，也不愿在偏执中安宁。”

我沉默片刻，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明悟，声音低沉却坚定：“如果……能在这条平衡之路上加一些温度呢？”

风太轩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抹光亮，仿佛十分期待我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继续说道：“你所说的平衡，是站在高处当一个尽量公正的拨正者，只有在关键时刻才出手拨正天平，可是你有没有想过，真正的平衡从来不是站在天平之外，而是走进天平里？不是做那个高高在上的拨正者，而是成为这世间的一部分，与那些挣扎的人站在一起？”

我的声音渐渐有了力量：“就像我们伟大领袖说的那样，唯有从人民群众中来，再回到人民群众中去！才能真正理解人民的疾苦，才能知道他们需要什么、渴望什么！他老人家不是站在云端俯视众生，而是走进泥泞里，与那些最普通的人同吃同住同劳动，他知道他们饿，所以他带头挖井开荒，他知道他们苦，所以他替他们撑腰，他不单单是在维持什么平衡，而是在成为平衡本身，用他的脚，一步步踩出那条路来。”

我此时目光灼灼地看着风太轩：“你说你会充当在关键时刻的拨正者，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被你‘平衡’的人，他们真的愿意被你这样‘守护’吗？你站在高处，看得清全局，可你看得清每一个人的心吗？你知道他们想要什么吗？你听过他们的声音吗？还是说，你只是用你自己的标准，替他们做了选择？”

风太轩的神魂微微震颤，脸上浮现出恍惚与茫然，仿佛数千年来坚信不疑的东西，此刻有了新的感悟和方向。

我语气不减：“平衡之路可能没错，因为这或许是世间运转最好的方式，但如果真的想守护平衡，那就别站在天平上，也别站在天平外，走进来，走到那些被压弯的一侧，用我们的肩膀替他们扛一扛，当你真正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时，你就不需要去‘判断’什么时候该出手了，因为他们的痛，就是我们的痛，他们的挣扎，就是我们的挣扎，我们不会再犹豫，也不会再偏执，因为我们走的每一步，都是在回应脚下的土地，回应那些站在我们身边的人。”

“这条路不会孤独，因为我们身边，永远会有人在！”

风太轩沉默了许久，脸上有了我从未见过的光，那光里有释然，有苦涩，也有一丝……羡慕。

“从人民群众中来，再到人民群众中去……”他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声音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存在了数千年，经历了无数事，悟懂了无数道理，却从未听过这样的话，刘轩，你能告诉我，说出这句话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我笑了笑：“他老人家是一个真正走进泥泞里的人，他知道农民的手上有多少老茧，知道工人的背上有多少汗渍，也是一个能够带领我们站起来的人，他知道脚下的土地有多重、知道肩上的担子有多沉、知道人民的期望有多大，更知道这世间最朴素的道理，那就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最好的办法不是站在岸上看着水，而是跳进水里，和那些水一起流。”

风太轩缓缓闭上眼，像是在消化这些话。

良久他才睁开眼，眼中的复杂渐渐褪去：“是啊，你说的很对，没想到我苦苦追寻了数千年的思想，最务实的执行方式竟是在最朴素的人间烟火里。”

然而风太轩说到这儿，声音却变得很轻，轻得像风，却重重地砸在我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