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延禧宫佛前乞慈悲(下)

别人不清楚的事儿……她还能不清楚吗?

再度睁开双眼,定妃的眼中再没了一丝丝犹豫和迟疑:

“妹妹说的是。过去同住延禧宫时,宫务便一直仰仗着妹妹辛苦打理。姐姐无能,御下不严,这么多年虽然有所精进,但仍远不及妹妹许多。如今出了这样的纰漏,都是姐姐的错。还望妹妹宽宏大度,给姐姐一个机会处置这些下人。弘曦,还不过来给你皇贵妃娘娘和六哥赔礼道歉!”

“额娘……”

“怎么?连额娘的话都不听了吗?今日不听额娘的话,是不是明日就要忤逆君父了!”

这话说得极重,吓得弘曦连忙磕了几个头,认认真真地向黛玉和弘曜道了歉。

“姐姐说的哪里话,都是下人们挑唆。弘曦现在少年心性,听闻姐姐和外祖家出事,一时上头实属正常,反而显得孝心可嘉,妹妹才要恭喜姐姐才是。”

黛玉浅笑着上前,俯身将定妃扶了起来。那一双手温软如玉,连关节都似新蒸出来的酥酪,却似铁钳般不容挣脱。

“妹妹那儿新得了方上好的水晶镇纸,通体晶莹剔透,雕刻了玄武水文,稳重又大气,等会儿便让人送过来给弘曦。今儿到底是弘曜先动的手,弘曜合该给弘曦赔个不是。”

定妃望着黛玉含笑的眼,心中竟生出一丝荒谬的悲凉——这宫里,最狠的不是刀剑,是这般温言软语里的千钧之力。

玄武主水,镇邪守正,稳重如山。

黛玉送此物,表面是赏,实则是诫:你要的稳,我给你;但你要的权,我压住。

这镇纸压的不是纸,是弘曦的野心,是富察家的气焰,更是她定妃日后开口的分量。

“谢皇贵妃娘娘厚赐。”

定妃低头,语气恭顺,却将“厚赐”二字咬得极轻,像在咀嚼一枚苦果,心头却如沉入水中的石块一般逐渐安定了下来。

石块沉底,发出轻微的“噗呲”声,冒出一串泡泡,带着一丝突如其来的畅快,好似冲破了什么似的。

定妃尚来不及去想这丝畅快由何而来,低头看向弘曦眼中深深的眷恋和孺慕之情。

她忽得明白了以后这孩子便是真真儿只属于她的孩子,而不是爱新觉罗和富察家的孩子,不必如她一般,背负起富察家那高不可攀的使命和任务。

笑意霎时攀上了定妃的脸颊,方才苍白的脸恢复了血色,甚至还更红润了几分,透露出这些日子以来长久未见的勃勃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