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妃踩着花盆底就这么冲到了黛玉旁边,伸出双手抓着她的衣袖,眼睛里的癫狂好似和方才死去的阿福一般,直看得人毛骨悚然,仿佛下一刻就要失控。
紫鹃和赤鸢见状,连忙上前阻拦,一左一右将黛玉围住,生怕她做出什么失心的举动。
定妃并未挣扎,只是甩开了桑儿虚扶的手,目光始终牢牢锁在黛玉脸上。
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笑声低哑而凄厉,身体因大笑而微微颤抖,几乎弯下了腰,像是听到了这宫中最大的笑话。
“安陵容,你也没想到吧?”
定妃一字一顿,声音里充满了嘲弄和快意,“不管是你,还是我,拼死拼活,机关算尽,在别人眼中,都不过是可以被踩在脚下的泥!就算你从一个小小的答应,爬到了如今皇贵妃的位置,也不过如此!”
她顿了顿,深深吸了一口气,眸中怨毒翻涌:
“也是,人家入宫时就是贵人,父亲是当朝大员。而你不过是穷乡僻壤出来,小门小户的女子,她怎么可能甘心被你一直压了一头?你有儿子,她也有儿子,甚至她的儿子,还是你当年心软护下的。可如今呢?她却要为了自己的儿子,害了你的儿子!哈哈哈哈哈哈!可笑!这样姐妹相欺相负的戏码真可笑!”
被定妃这么一闹,黛玉只觉得心中好似被碎玻璃划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肋骨间隙隐隐地痛着,五脏六腑都再被搅动着:
“定妃!你冷静些!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有半点后宫嫔妃该有的模样!更何况如今事态未明,以下犯上可是重罪!桑儿!你家主子哀恸愈盛,失了心智,难道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吗?”
“真相?”
定妃嗤笑一声,踉跄后退一步,脸上泪痕与笑意交错,神情癫狂而绝望,
“安陵容,这宫里哪有什么真相?有的只是谁的手段更高,谁的心更狠!你我,都只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罢了。如今你也尝到了吧?这被人背叛、被姐妹背后捅刀的滋味——那滋味,怕不是比我儿吃下的砒霜还要苦吧!哈哈哈哈……”
她笑声未绝,人却已瘫软在地,神情恍惚,仿佛灵魂被抽空,只剩一具躯壳。
桑儿和葚儿慌忙跪倒在地,连连叩头,声音颤抖地为定妃请罪:
“皇贵妃娘娘恕罪!咱们娘娘今日心神大乱,冲撞了皇贵妃,奴婢们罪该万死,求娘娘开恩!”
黛玉心乱如麻,眼前人影晃动,哭声、求饶声、脚步声混作一团,只觉得心头烦恶欲呕。
她无力地挥了手让人把定妃带下去,下令没有她的吩咐,不得随意外出,更不许任何人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