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带着上位者审视和压迫的感情,算什么东西!
“多谢王爷,是本宫失仪了。本宫如今年纪大了,方才雷声顿起,并未听清王爷说的什么,还望王爷不要见怪。”
黛玉的声音清透似永寿宫中镶嵌着的上好的琉璃。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帕子,又抬眼看向弘历,并未捡起帕子,而是站起身抚平了大腿边被风吹着有些翘起的裙边:
“这帕子上的荔枝绣得精巧,想来是福晋的女红吧?福晋从小在京中长大,如今跟本宫不过学了两年就能绣得一手好苏绣,定是费了不少苦功。天色已晚,王爷还是尽快回府吧,福晋定在府里等着您呢。”
弘历心里的冷意与雷声交织在一起,右手攥住拳头,抬起左手止住了几丈外李玉投来充满探寻的眼神。
只深吸了一口带着雨意的凉风,自己俯下身子,将帕子捡了起来:
“是儿臣失礼,娘娘见谅。雷声阵阵,恐有大雨,儿臣先行告退。娘娘也请早些回去吧,免得受了风寒,惹得……皇阿玛和弟弟妹妹们担心。”
说完,弘历转身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翻滚的乌云与疾风中,脚步比之前更显急促,不知是在逃离什么。
没走多远,弘历便在桥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零丁的雨丝飘落,桥下的女子身边丫头已撑起油纸伞,伞沿垂落的雨珠像断了线的珠子。
她头上的赤金步摇垂下的珠串在风中摇晃,与耳畔的耳环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竟与方才凉亭铜铃的急促声响形成一种奇妙又荒诞的共振。
弘历脚步一顿,看着自己福晋在雨幕里苍白到有些透明的脸,稍稍颤抖了自己的嘴唇,终还是快走两步,上前握住了她被风吹得冰凉的手。
“纯熙,你怎的在这里。”
富察低头笑了笑,纯熙是嫁给弘历之后,弘历给她起的小字,日常只作耳畔私语,没想到今儿还在圆明园,自己的夫君竟念了这两个字。
雨丝滑落,在地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方才冰凉的指尖因着这声轻唤而回了些暖意。
弘历素来在外人面前恪守礼数,这般亲昵的称呼,往日只在四角红烛的夜里才肯露半分,此刻竟在暮色与雷声交织的桥下,毫无防备地撞进雨里。
这是否意味着,自己也是可以让他在某些瞬间,忘记他的身份,只作他自己?
“方才见雷声骤起,怕王爷受凉,便想着来迎你一程。”
她抬眼看向弘历,目光落在他仍攥着的那方帕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