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徐琛就来了。
他敲门的声音很响,像要把整栋楼都震塌。杨少川从床上爬起来,眼睛还睁不开,光着脚去开门。
门一开,徐琛就冲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大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准备好了吗?”他的声音很大,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
杨少川揉着眼睛,“准备什么?”
“去那个仓库啊!昨天不是说了吗?今天我带了装备。”徐琛把包往桌上一放,拉开拉链,里面滚出几样东西——强光手电,登山绳,折叠铲,甚至还有一盒防潮火柴。他一样一样往外掏,像在展示什么宝贝。“你看这个,我在网上买的,能照两百米。还有这个,能承重三百公斤,还有这个……”
杨少川看着那堆东西,又看了看自己手上昨天磕破的伤口,纱布已经脏了,还没换。
他想说昨天遇到的那些事,想说那个箱子、那道裂缝、那团黑暗,想说它们不敢追到阳光底下。
但看着徐琛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你整的跟去盗墓似的……”
“许媛呢?”他问。
“她说晚点来,让我们先等着。”
杨少川点点头,去洗漱换衣服,出来的时候,许媛已经到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防晒衣,戴着一顶遮阳帽,手里还撑着一把伞,看起来像是要去郊游。
“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夸张。”她看着桌上那堆装备,又看了看徐琛,“你是要去挖矿啊?”
“有备无患嘛。”徐琛嘿嘿笑着,把那堆东西又塞回包里,很显然没跟许媛说实话。
三个人出了门,沿着南蛮公路往东走,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晒得柏油路面发软,知了叫得撕心裂肺,像在抗议这该死的天气。
徐琛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很大,许媛跟在后面,不时拿伞戳他后背让他慢点。杨少川走在最后,脑子里还是昨天那些画面——那道裂缝,那团黑暗,那种阴冷的、湿滑的、像蛇一样的感觉。
那个地方到了,荒地荒草还在,风还在吹,但仓库——没有了。
三个人站在荒地边上,谁都没有说话。面前是一片空地,平平整整的,上面铺着新鲜的草皮,绿油油的,和周围的荒草格格不入。
草皮是新铺的,泥土还是湿的,边缘还能看到铁锹挖过的痕迹,那个仓库,那座蹲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房子,连同那些铁皮、砖头、木箱、铁桶,还有那个箱子,那道裂缝,那团黑暗——全都不见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是这儿吗?”徐琛的声音有点发虚,“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许媛拿出手机翻地图,翻了好一会儿,把屏幕怼到他脸上。
“自己看,就是这儿。”
前天涂画的地图上清清楚楚地标着,这片荒地,就是昨天他们来过的地方,徐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些新铺的草皮,土是松的,草是刚栽的,还能闻到一股新鲜的泥土味。
“有人把仓库搬走了。”他说,“连地基都挖了,还铺了新草。”
“谁干的?”许媛的声音也变了,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紧张。
“咦?你居然不惊讶我们带你又来这?”徐琛耸了耸眉。
“你才反应过来嘛……我又不傻。”许媛翻了个白眼。
徐琛嘿嘿一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不过确实奇怪,不知道谁干的,但肯定不是普通人,这才一天,一天时间,把整座仓库拆平、清走、铺上新草——这得多少人?多少车?”
没有人回答他。
杨少川站在那里,望着那片新铺的草皮,阳光照在上面,绿得发亮,像一块巨大的地毯。
他忽然想起昨天,那些东西不敢追到阳光底下,它们怕光,而现在,整个仓库都被抹平了,连地基都不剩。是有人在帮它们藏起来?还是有人在替它们打扫痕迹?
他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那些新鲜的草皮,土是凉的,草是湿的,像刚刚浇过水。
他的指尖陷进泥土里,碰到了一样东西,硬的,他抠出来,是一小块黑色的碎片,指甲盖大小,表面光滑,泛着一种说不清的光泽。
徐琛凑过来,“什么东西?”
杨少川把那块碎片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他不认识这种材质,不是金属,不是塑料,不是石头。
但他见过,昨天,在那个箱子上,那些流动的颜色,那种说不清的材质,和这块碎片,一模一样。
“这是那个箱子上的。”他说。
徐琛和许媛同时凑过来,盯着那块碎片,它在阳光下黑黝黝的,没有什么光泽,像一个普通的石头。
但仔细看,能看到表面有极其细微的纹路,像血管,像树根,像某种活着的东西被凝固在了里面。
“你怎么知道是那个箱子上的?”许媛问。
杨少川没有回答,他把碎片收进口袋里,站起来。“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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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
“回去,这里什么都没有了。”
三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谁都没有说话,徐琛不兴奋了,许媛不笑了,杨少川走在最后,手插在口袋里,摸着那块碎片。它在手心里凉凉的,像一小块冰,但怎么都捂不热。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空地静静地躺在阳光下,新铺的草皮绿得刺眼,周围什么都没有,连一只鸟都没有,安静得像一座坟。
他们不知道,昨天晚上,在这片荒地上,来过一群人,他们穿着黑色的制服,开着几辆没有牌照的货车。
他们拆掉了整座仓库,搬走了里面所有的东西——木箱、铁桶、锈蚀的机器,还有那个箱子。
他们挖掉了地基,填平了坑洞,铺上新土,栽上草皮,天没亮就干完了,然后消失在南蛮公路的夜色里。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没有人知道他们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他们把那些东西搬去了哪里。
在魔都,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下深处,有一群人正在研究那些东西。他们的组织叫不死鸟。
他们观察裂缝已经很多年了,他们知道那个仓库,知道那个箱子,知道那道裂缝,他们一直在等,等那个箱子自己醒来,现在,它醒了。所以他们来了。
而在南蛮公路尽头的那条巷子里,杨少川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那张照片,阳凡还是笑得那么开心,眼角那颗痣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他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那块碎片还在掌心里。
他把它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在这里。
但他知道,它和那个箱子有关,和那道裂缝有关,和那团黑暗有关,它还和另一些东西有关——那些他还没看到、还没摸到、还不知道的东西。
他把碎片收进抽屉里,关掉电脑,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有水渍,像一张模糊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