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跟你说的这些?”徐琛终于忍不住了,“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你小时候又不在街口住。”许媛瞪了他一眼,“我们那片的老人都知道,只是不敢说,说了怕招东西。”
徐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往杨少川那边靠了靠,眼睛不由自主地往窗户那边瞟。
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边。
“后来呢?”杨少川问。
“后来那一片拆迁,老房子都推平了,巷子也填了,老太太说裂缝也跟着填了,再也看不见了。但我总觉得,它还在。只是藏起来了。”许媛的声音越来越低,“今天那个人,那个黑漆漆的、只露两只眼睛的东西,你们说……会不会就是从裂缝里出来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徐琛忽然站起来。“别讲了别讲了。”他的声音有点大,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这都什么跟什么,又是裂缝又是怪物的,越讲越离谱,天都黑了,刚还有人闯进来,你们不害怕啊?”
“你害怕了?”许媛问。
“谁害怕了?我就是不想听这些乱七八糟的。”徐琛往门口走了两步,“睡觉睡觉。”
杨少川看了看时间,快十一点了。他也觉得有点累,但不是身体累,是那种脑子里装了太多东西、转不过来的累。
“先睡吧,明天再说。”他站起来,去柜子里翻了两床被子出来,一床扔给徐琛,一床自己抱着。“你睡里面那间,我们睡外面。”
许媛点点头,抱着棉袄进了里屋,门关上了。
杨少川和徐琛在外屋铺好被子,又打开了两台风扇,关了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银白色的方块。
徐琛翻来覆去,把被子弄得沙沙响。杨少川闭着眼睛,但没睡着,他在想许媛说的那些话。
裂缝,怪物,不敢走出来的东西。他想起那座仓库,那个箱子,那团从缝隙里伸出来的黑暗。它们是不是也从裂缝里出来的?它们是不是也不敢走到阳光底下?
“你说,”徐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压得很低,“许媛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不知道。”
“如果是真的,那裂缝就在她家那边。那今天那个人……”
“睡吧。”杨少川翻了个身。徐琛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呼吸变得均匀了。
“啪。”很轻的一声,从外面传来。
杨少川猛地睁开眼睛,他侧着耳朵听,等了很久,什么都没有,也许是猫,也许是风吹的什么东西掉了,他闭上眼睛。
“啪啦。”这次不是一声,是一串,像什么东西碎在地上,杨少川坐起来,徐琛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没醒。
里屋也没有动静,杨少川披了件外套,从门后摸出一根铁棍——那是杨奇以前放在门口的,说防小偷用,他光着脚,轻轻走到门口。
外面的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巷子。他探出头,左右看了看,什么都没有。他松了口气,正准备关门,余光忽然瞥见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
电线杆上蹲着一个人形生物,那个人蹲在电线杆顶上,像一只巨大的鸟,四肢蜷缩着,脸埋在膝盖里。
路灯的光照不到那么高,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杨少川的血一下子凉了,他站在那里,仰着头,盯着那个黑影。
那东西动了一下,慢慢抬起头,月光照着它的脸——不,那不是脸,是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只有两个窟窿,像眼睛的位置,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杨少川想跑,腿却不听使唤,他想叫,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东西看着他,用那两个黑洞洞的窟窿看着他。
然后它动了,不是跳下来,是从电线杆顶上慢慢往下爬,四肢扭曲着,像蜘蛛,像壁虎,像某种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它爬得很慢,每动一下,指甲刮过铁皮电线杆,发出刺耳的声响。
“小川!”许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站在门口,脸色惨白,那东西停了。
它歪着头,用那两个黑洞洞的窟窿看着许媛。然后它松开手,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像一片纸。
它蹲在那里,盯着他们,盯了几秒,然后转身,跑进小巷深处,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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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少川腿一软,靠在门框上。铁棍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许媛跑过来扶住他,手在发抖。“那是什么?那到底是什么?”
徐琛也醒了,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怎么了?大半夜的吵什么?”他看到杨少川的脸色,又看到许媛惨白的脸,声音一下子变了。“出什么事了?”
“有东西。”许媛的声音在发抖,“电线杆上蹲着一个东西,它看着我们。”
徐琛冲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什么东西?在哪?”
“走了。”杨少川的声音很哑。他站直了身体,从地上捡起铁棍。“关上门,进去说。”
三个人回到屋里,把门反锁了,徐琛把窗户也检查了一遍,关得严严实实。
许媛坐在床上,抱着膝盖,还在发抖。“你们看清了吗?那到底是什么?”
“没看清。”杨少川说,他看清了,但他说不出口。那个东西没有脸,没有表情,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它蹲在电线杆上,像一只等着扑食的鸟。
“是不是就是今天那个人?”徐琛问。
“不是。”杨少川说,今天那个是个人,黑布蒙着脸,只露两只眼睛,但刚才那个不是人,它没有脸,没有眼睛,什么都没有。
它可能就是许媛说的那种东西,从裂缝里出来的,不敢走到阳光底下的东西,如今来到他家门口,蹲在电线杆上,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