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情之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只是享受看沈穗儿吃瘪的样子。但他发现,即使在这种时候,沈穗儿眼中依旧没有恐慌或委屈,只有一种深沉的、看透一切的冷静。
她不是在忍辱负重,她是在等待?
“你究竟在盘算什么?”藏情之忍不住再次问道。
沈穗儿将那张污损的经卷凑到灯烛上,火苗蹿起,很快将其吞噬。
“抄经啊。”她看着跳动的火焰,轻声回答,仿佛这就是全部答案。
火光映照着她的侧脸,明暗不定。
冷宫之外,林贵妃的哭声和诅咒似乎还在回荡;皇宫深处,皇帝或许正为自己的“英明决断”而满意;各宫妃嫔或许还在议论着这场闹剧……
而沈穗儿,只是安静地烧掉了那张被玷污的纸。
真相往往是最无用的东西。
在这深宫之中,能活下去、并且活到最后的人,靠的从来不是真相。
这口又大又圆的黑锅,她现在不仅得背还得背稳了,但她早晚会把这锅扔回去砸死那个姓君的。
藏情之:“沈穗儿,你想不想出冷宫?我可以……”
沈穗儿听都没听完,“不想。你不可以。”
剧情中的既定主线是无法改变的,这三年她无论如何都出不去,但这三年她无论如何都死不了。现在冷宫完全就是一个让她自由养成、发育、探索的新手村,还附赠“新手保护卡”。
这才是真正的大罗神仙来了都救不了你,也杀不了你。
所以……继续放血……再加点朱砂搅拌。之前真真实实拿血抄经其实只是为了牵动藏情之的情绪,现在没必要了,拿朱砂拌拌就行了。
刚到门口的李公公看见那满满一钵的“血”,赶忙上前:“我的祖宗哎,您不心疼自己的性命,也该心疼心疼奴才和赵公公的性命吧。皇上可是吩咐了……”
沈穗儿将手用衣袖掩去:“李公公你还行,赵公公就算了。”
李公公:“……其实奴才也是这么想的,谁管他呀?奴才这不是怕光说自己一个人,太丢人了,才拉着赵公公一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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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贵妃的恨意并未因那日的宣泄而平息,反而在痛苦中发酵。她再次闯入冷宫,这一次,带了几个粗壮的婆子。
“沈穗儿,本宫今日便要你尝尝苦头!”她美目含煞,下令道,“给本宫掌嘴!打到她牙齿掉光为止!”
婆子们上前,却被沈穗儿一个平静的眼神止住。
沈穗儿没有看那些婆子,只是望向林贵妃的目光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挑衅,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包容和理解,仿佛在看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娘娘,”她声音轻柔,像怕惊扰了什么,“若打我能让您好受些,便打吧。”
她这般姿态,倒让林贵妃和婆子们都愣住了。预想中的哭喊、辩解、挣扎一样都没有。沈穗儿甚至微微扬起了脸,闭上了眼睛,一副全然接受的模样。
那苍白的面容,纤细的脖颈,有种易碎的美感。尤其是她闭眼时,长睫投下的阴影,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忧郁,竟与林贵妃内心深处那份无法排遣的哀伤隐隐共鸣。
林贵妃的手抬起,却迟迟落不下去。她想象中的报复不是这样的!她想要看到沈穗儿狼狈求饶,想要看到她痛哭流涕!
而不是这样这样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反而显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泼妇!
(藏情之:贵妃,你懂我。)
“都给本宫滚出去!”林贵妃突然对婆子们吼道。
婆子们如蒙大赦,慌忙退下。
殿内又只剩下两人。
“沈穗儿,你那什么眼神?怜悯?你一个冷宫的废人也敢对本宫露出这种眼神?”林贵妃胸口瞪着沈穗儿。“信不信本宫剜了你的眼睛?”
沈穗儿缓缓睁开眼,眼神依旧平静,甚至抬手倒了一杯冷茶,推到她面前。
“娘娘,润润喉吧。”语气自然得仿佛她们只是寻常叙旧。“冷宫茶水粗陋,见怪。”
林贵妃一抬手鬼使神差地没有打翻那杯茶。她看着沈穗儿指尖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痕。
看着案上那些刺目的血色佛经,再看看沈穗儿那双仿佛能吸纳所有情绪、深不见底的眼眸……
“你别以为这样就算了!”林贵妃色厉内荏地斥道,声音却低了许多,“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她竟有些仓惶地转身走了,仿佛再多待一刻,就会被那种诡异的平静吞噬。
此后,林贵妃来冷宫的次数越发频繁。
她有时是来怒斥的,骂着骂着,却发现沈穗儿总能四两拨千斤地将话题引开,或者用一句轻飘飘的话,戳中她内心不为人知的柔软和寂寞。
她有时什么也不说,就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沈穗儿抄经。看着那纤细的手指执着笔,手腕稳定,侧脸在灯光下显得专注而柔和。
“装什么呀?假惺惺,”林贵妃会冷不丁开口嘲讽,“谁要你的破经?别脏了我九泉之下的皇儿的眼。”
“冷宫无聊,娘娘若见我抄经心烦也可以给我找点别的事做。比如杖责罚跪……”
林贵妃:“你以为本宫不敢?”
沈穗儿笔尖不停,头也不抬地轻声回了句驴唇不对马嘴的话:“不是抄给任何人看的,是抄给我自己的心安。”
抄佛经我的威望值会蹭蹭上涨啊。
林贵妃噎住,心里更加别扭:她人真好,不,她是毒妇!她怎么能这么好说话?不,她害了我的孩子!不能被她这无害的外表迷惑!
但她控制不住自己。冷宫仿佛有一种魔力,沈穗儿身上更有一种魔力。在这里,没有巴结奉承,没有勾心斗角,甚至没有皇帝。
林贵妃的到来不再伴随着歇斯底里的怒骂。有时,她只是沉默地坐在一旁,看着沈穗儿抄写那些她口中“假惺惺”的佛经。看着那工整的字迹,看着那偶尔因旧伤疼痛而微微颤抖却依旧稳定的手腕。
“装什么呀?”林贵妃会冷不丁地开口,语气硬邦邦的,“假惺惺的毒妇。”
沈穗儿通常不答,只是笔尖稍顿,然后继续书写。
偶尔,她会轻轻推过一盏刚沏好的、温度恰好的露水茶,或者一块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点心,“骂累了吧?歇会儿。”
林贵妃咬牙:“沈穗儿!”
林贵妃嘴上说着“谁要吃你的东西”,但有时鬼使神差地,她会接过来,默默吃掉。
茶水的温热和点心的甜软,似乎能暂时驱散她心底那冰封的寒意。
一个“害死”她孩子的仇人,却诡异地能给她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和陪伴。要知道就算是她家中人也没这么好的耐心一直纵容她的无理取闹。
沈穗儿当然平静,她面对藏情之都能平静到逼对方怀疑人生,林贵妃的刁难和辱骂在她眼里跟一个小孩子闹脾气没区别。
她们甚至会偶尔聊起御花园的某株牡丹,或是某道点心的滋味。
每当这种时候,林贵妃都会猛地惊醒,痛斥自己,然后更加恶劣地对待沈穗儿,试图找回那份恨意。
可沈穗儿仿佛能包容一切,用一种近乎“平静的疯癫”态度,照单全收。
小主,
这种关系,扭曲却又莫名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