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一趟虞国,履行与虞酒卿的约定。”
楚熙苦口婆心的劝道:“清兰,不要去虞国了,你就留在我身边吧,等我一举拿下这个天下后,你就是我唯一的皇后了。”
“我不喜欢当皇后。”
“不当皇后也行,你做我的妻子就好。日后,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你将用之不竭,享之不尽。”
白清兰嘴角扬起一抹微笑,“楚熙,我不想当皇后,但我想要一样东西。”
楚熙不解,“什么东西?”
“如果你真能把这个天下给拿下来,皇位让给我做,如何?”
楚熙出身皇家,从小就见识到了皇家的冷血无情。
每每当他想起容镇的惨死时,他就想为容镇讨个公道。
对楚熙而言,出身皇家就相当于出生在一个弱肉强食的牢房里。
牢房内外是两个世界,牢外的民间,百姓虽然生活困苦,但却自由自在,可牢内的人虽从小锦衣玉食,衣食无忧,但每天却是活在尔虞我诈里。
楚熙虽出生时,不在皇宫这座牢笼,可在宁州生活时,他也日日被人监视长大,生活在宁州时和生活在宫内又有何不同?
楚熙在十五岁时,外祖父楚翼病逝,但在同年的初秋,母亲楚乔也因病相继离世。
楚熙永远记得,楚乔死的那日,狂风呼啸,电闪雷鸣。
而那间勉强能遮风避雨的茅草屋内,冰冷的床榻上,楚乔病病怏怏的躺在上面,她身上只盖着一层薄被。
小主,
屋里有一盏残烛,冷风一吹,时暗时明。
“咳咳咳……”
楚乔身着一袭素衣,只见她面色苍白,有气无力的咳嗽着,但每咳一声,都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楚乔的病是因为对亡夫思念过度所引起的,容镇虽然喜欢追名逐利,但他对楚乔却是千宠万爱,自容镇娶了楚乔后,不曾有一日亏待过他,容镇为了楚乔,他从不纳妾,甚至,事事依顺楚乔,对楚乔句句都有回应。
容镇对楚乔真正做到了百依百顺,从无忤逆。
所以,楚乔对容镇也是爱到了骨子里,自容镇死的那一日起,楚乔就患上了重病,但每当她看到还在襁褓里的楚熙时,她为了养大楚熙,便配合大夫,强逼自己喝下疗养身体的苦药。
楚乔用药撑了十五年,在楚熙十五岁时,当楚翼因病而死时,楚乔便再也支撑不住了。
所以,楚乔因病瘫软在榻。
屋内,破烂的小厨房里,楚熙站在灶台前为楚乔煎药。
药煎一半时,门被人轻轻推开。
楚熙转头去看,只见十三岁的白清兰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楚熙此刻担心楚乔的病,所以也没心思与白清兰玩闹,他没理白清兰,只继续专心致志的煎药。
白清兰见楚熙见自己如见空气,人小鬼大的她便生气道:“楚熙,见到我你不开心也就罢了,为何连招呼都不打?你是不是不欢迎我来啊?”
对这既强势霸道又蛮不讲理的小丫头,楚熙只能无奈的轻叹。
自家的小丫头,他当然得宠着爱着。
楚熙耐心的跟白清兰解释道:“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清兰,我心里有你,这风雨交加的天气,能见到你,我欢喜都还来不及,又怎会不欢迎你呢?只是今日,我娘病了,我担心我娘,所以才没跟你打招呼。对不起啊!”
白清兰也不是个小家子气的人,白清兰笑道:“没关系,熙哥哥,你娘既然病了,你不去照顾你娘,你在厨房干什么?”
“煎药!”楚熙话音刚落时,简陋破烂的屋子里,爬过了几只蟑螂,这可把白清兰吓的不轻。
“啊!!!!”
白清兰被吓的一声尖叫,她立马跑到楚熙身后。
此刻的白清兰只觉身子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她被吓的花容失色,连形象仪态都不顾了。
楚熙知道白清兰从小就怕虫子,不管是什么样的虫子,都会把白清兰吓个半死。
楚熙一脚踩死地上的蟑螂后,将它踢了出去,而后再将白清兰搂进怀中,轻拍她的后背,轻声细语安慰道:“清兰,别怕,虫子都被我赶走了。”
白清兰从楚熙怀中退出来后,灶上的药在柴火的燃烧下,咕噜咕噜的冒着泡。
随着直冲天上的热气,满屋子都弥漫着中药味。
楚熙走到灶前,用布将药壶端下来,他将药壶的药倒入缺了一角的破碗中。
楚熙知道,白清兰能深夜来见他,暗中定有无数影卫相护,所以他并不担心白清兰的安全。
楚熙放下药壶,他对白清兰嘱咐道:“清兰,我娘喝过药后,就会安睡的。等我娘睡着了,我再送你回白府行吗?”
白清兰一脸单纯的反问道:“那你今晚会留在白府吗?”
兴朝虽男尊女卑,将毕竟民风开放,而白清兰让楚熙留在白府过夜,其一,她玩心太重,她喜欢楚熙陪她一起玩闹。其二,是心疼楚熙家里太穷,所以才好心想帮他一把。
再加上,楚熙只是留在白府过个夜而已,白家有钱,厢房多的更是数不胜数,让楚熙在白府过夜,那是不值一提的事。也是经常发生的事。
楚熙一脸歉意,“清兰,我娘病了,我不能离他太久。对不起啊,今晚,我不能陪你留在白府了。”
白清兰理解楚熙,她微微颔首,“去吧,我在这等你。”
楚熙闻言,便转身离去。
残烛还在燃烧,流下滴滴蜡油镶嵌在木桌上。
“咳咳咳!!!!”
楚乔咳的声音已近乎嘶哑。
“娘!”
楚熙端着药,赶忙来到榻前。
楚熙看着楚乔咳的心肺剧颤,大口大口的血液往外流淌时,他心急如焚,双眸的泪水不断落下。
楚熙出言安抚楚乔,“娘,孩儿已经把药给煎好了,您喝了就没事了。”
楚乔知道自己已经时日无多了,他现在就如桌上的那盏残烛,很快就要熄灭了。
楚乔看着面前孝顺乖巧的儿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在那张白到无血色的脸上流淌着。
楚乔声音晦涩,但说出的字字句句,皆都苦不堪言,“儿啊,你爹是个桀骜不驯的人,他不甘屈居人下,又对权利无比执着,所以最后才落得个惨死的下场。而你又是你爹的骨血,娘知道,你的性子跟你爹一样,你也想争。第一,是想为你爹讨公道,第二,你也是想为自己争口气。毕竟你从小就是罪臣之身,不管做什么事都会被人监视。你心里有怨,娘也能理解。儿啊,娘和你外祖父一死,你就自由了,日后,没有什么能困住你,所以,你想争就去争吧!但若你能为你爹报仇,那便最好。”楚乔说着说着,便哽咽了起来,“不过,娘还是期望你,日后,能活的开心自在,能安稳幸福的,过,过完…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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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乔语毕,便伸出骨瘦如柴的手,颤颤巍巍的接过楚熙手中的药碗,她吹了吹药碗里的热气后,便将碗中药一口气一饮而尽。
楚乔因病而导致味觉失灵,她现在已尝不出这药是苦是甜了,但在她心里,这药就是甜的,因为这是楚熙亲手为她熬制的药,是楚熙对她尽的孝道。
待楚乔将一碗药喝入腹中时,楚乔只觉黏糊糊的液体涌入口腔。
“额啊~”
楚乔一口鲜血吐到床榻上,染红了身上的薄被。
只见楚乔的手一松,药碗瞬间落到了地面,碰的一声四分五裂。
爹娘爱子女,好似黄河水。滔滔不绝,绵绵不断。
这世间哪个爷娘不希望子女能快快乐乐的活下去?可楚乔却知道,自己一死,楚熙从今往后,便是无依无靠的孤儿了。
多么善良孝顺的孩子,只可惜啊,人生无常,世事易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