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自顾瑶离世,他便觉得自己如飘零孤舟,早该赴死。
再加上,他身中双生蛊,寿命折去一半,命不久矣。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随顾瑶而去,只知,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只因顾瑶教会了他亲情与爱情的真谛,他才会为了这份可笑的亲情,在世间苟活了二十五年。
华宸虽渴望白清兰能杀了自己,可他却低估了情这个字,更低估了血脉亲情的力量。
曷谓亲情欤?
亲者,人之怙恃也。椿萱之慈,洵为肫挚。《诗》云:“哀哀父母,生我劬劳。”其斯之谓矣。
曷谓爱情欤?
爱情者,人之祈慕也。缱绻相悦,灵犀互通。
曷谓友情欤?
友者,人之凭寄也。昔贤云:“人生得一知己足矣。”言有一契友,足慰平生也。
疯魔残忍如华宸,像他这般视人命如草芥,喜欢乱杀无辜的人都能被血脉亲情的力量而折服,更何况是白清兰呢?
白清兰看着华宸疯魔的模样,他好似一朵被风雨摧残的彼岸花,远看艳丽夺目,近看却透着致命的毒性。
白清兰满心不解,她忆起父亲曾教导过她,人必先爱己,方能被人重视。
可她想不明白,华宸为何如此癫狂?
其实,自华宸五岁时被父亲以十吊钱卖入地下场后,华宸便已在这吃人的乱世中疯魔。
他的疯魔是被逼无奈,至于他嗜血乱杀是迫不得已。
江湖这个地方,不是我杀人,就是人杀我!
他也想自保。
顾瑶是阻止华宸疯癫的良药,如今顾瑶已逝,再无人能束缚他。
至于白清兰,他是华宸的女儿,华宸爱她,所以才会对她毫无防备,才会原谅白清兰对她一次次的背叛,更心甘情愿的被她所杀。
这便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爱,深沉而绝望。
白清兰拭去泪水,眼中满是怜悯、同情、不解与歉意,白清兰苦笑道:“华宸,你真是个疯子!”
言罢,她转身欲走,却突然动弹不得,原来是华宸点了她的穴道。
华宸双手内力涌动,如潺潺溪流,轻轻按在白清兰背上。刹那间,衣衫飘动,杏花纷飞如雪,一股浑厚的内力涌入白清兰体内,她肩上的伤势顿时好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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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宸收回内力,从袖中取出一个白色小瓶,放入白清兰袖中,声音低沉而温和,“内伤我已为你治好,这是金疮药,回去洗净伤口,每日涂抹,便不会留疤。”
说罢,他解开白清兰的穴道后,猛地将她一推,将她送出了月宫院墙。
华宸望着白清兰渐渐远去的背影,他仰天狂笑,笑声中饱含着苦涩、疯魔与哽咽。
这笑声,似在控诉上天的不公,诉说着他坎坷的一生。
暮春月殿杏蕤翾,绛裳悒郁意惙恹。
孥离戚畔亲皆遯,孽障天惩命若湉。
爱如曛旸曩照圉,情似逝波已难全。
娇嗣刃临心犹愞,笑睇穹旻恨满圜。
杏花飘落,如雪花般沾满他的衣衫。他在小院中缓缓独行,脚步沉稳而缓慢,似在与这世间的悲凉与无奈默默抗衡,那身影,孤独而落寞,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
月宫建立在一座深谷之中,白清兰一出月宫,就到了深谷。
幽壑静谧,万籁无声。
群山连绵,翠色欲流,恰似一幅泼墨山水画卷。谷中青草如毡,铺陈大地,繁花绽蕊,香韵流溢。
忽闻轰然水响,循声望去,一瀑自云间飞坠,如银河倾泄,白练垂空。飞珠溅玉,碎影乱空,其势滔滔,若万马奔腾,直下深潭。
而陌风便在深谷等着白清兰,见白清兰出来,他才快步迎了上去。
见白清兰衣服上有血,他心头一紧,担忧道:“清兰,你怎么受伤了?谁伤了你?”
白清兰不愿多说,她双手一把死死抱住陌风,头埋进他怀里,无声流泪。
白清兰一直以为,她会对华宸下死手杀了他,可当看到华宸这么关心自己时,他还是被亲情二字打败。
白清兰第一次觉得自己无能懦弱,一种莫名其妙的自责愧疚感涌上心头。
白清兰自己也不知道,这自责愧疚到底是因为不能给杨丹报仇,所以对杨安辰产生的自责愧疚,还是因为在自己刺了华宸一刀后,觉得自己忤逆不孝而对华宸产生的自责愧疚。
白清兰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七零八落,最后全落在了陌风的衣服上,将他的衣服全部浸湿。
陌风虽不知白清兰发生了什么事,但见白清兰哭的如此伤心,他也万分心疼。
白清兰不说,陌风也不问,他只是紧紧抱着白清兰,任由白清兰在自己怀里发泄哭泣,直到临近黄昏时,白清兰才从陌风怀中退了出去,一言不发的离去,陌风也紧跟她身后。
兖州街上,周边杨柳垂钓,拱桥旁,山水相依,阁楼上,圆桌前,桑滢和狐乩对坐。
桌上摆放了一桌好酒好菜,美味佳肴。
桑滢笑着寒暄道:“许久未见,狐大人风采依旧不减当年啊!”
狐乩笑着应道:“桑大人客气了。在下前来,是来继续之前的生意的。”
桑滢因疑惑哦了一声,“狐大人,这生意断了四年,我还以为桑大人金盆洗手,不愿再做了呢?”
“富者,人之情性,所不学而俱欲者也。这世间啊,什么都是假的,只有钱,才是最真的。所以,我放弃什么都不能放弃钱啊!”
狐乩能说出这番话是因为,狐乩也是平民出生,小的时候,家里因只有他一个男丁,所以,他父亲狐驮把自己所挣下的所有钱财都拿来给狐乩读书了。
狐驮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狐乩身上,他想着,只要狐乩日后长大了,能考上功名,那狐家便可以翻身。
当狐驮把所有的钱只给狐乩用时,家里的母亲于氏因无钱过生活,在加上精神有些痴呆,便只能去大街上靠捡别人不要的东西过活,有时还会去乞讨,此举只为养活妹妹狐絮。
狐乩一直都记住,十岁那年,自己八岁的妹妹狐絮因一场大病将于氏急得心慌意乱。
于氏曾去苦苦哀求过狐驮,她想让狐驮给点钱去给狐絮治病,可狐驮却说,“一个小丫头片子,治好了又有什么用?能光耀我狐家的门楣吗?女子不能入朝为官,活着也是浪费家里的口粮,还不如不管她,让她病死呢!”
狐乩也因妹妹的病,还曾趁狐驮不在时,偷偷去他房里偷钱,可钱偷一半,却被狐驮发现,被打了个半死。
狐乩永远都记得,狐絮生病的那一晚,于氏抱着八岁的妹妹,大半夜在街上挨家挨户的求人,她只希望有人能救救她的女儿,但好在她是幸运的,遇到了好心人。
那是一个还没有收摊的大夫,那大夫五十岁的模样,白发苍苍,满脸褶皱。
大夫没有自己的医馆,只能在街上摆摊行医,那一日他收摊很晚,遇到了重病的狐絮。
他见于氏是个可怜人,所以给狐絮医病时,没有要钱,狐絮是轻微风寒,大夫不仅给狐絮医病,还送了几副药给狐絮。
狐絮因为大夫的药而活了过来。
从那日后,于氏就开始上山打柴后,挑到街上去卖,她本想以此挣点银子,好还大夫的恩情。
可有一次,于氏在上山砍柴时,遇到了一群调皮捣蛋的孩子,这群孩子是常常欺负于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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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于氏精神时好时坏,所以这群孩子骂他神经病,还故意拿砖头打她砸她,她只是本能的反抗却要被人说成,他有病,喜欢打人。
这一日,孩子们只是在山上偶遇她,便要说话羞辱她,还欺凌她。
于氏被几个孩子玩弄,气不过的她只能选择正当防卫,但没想到误伤一个孩子,那孩子只是扭伤了脚,便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可于氏却在这群孩子的玩弄下,滚下了山坡,双脚残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