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非要留在这里的?”
“但我已经很老了,我的骨头都脆了……”
“你这两句话反反复复地说。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那是你自己的事。”
“孩子,这不会让你有什么负担吗?”
“不会。”
“好吧,那我睡在这里吧。”
珊娜叹了口气,很轻易地退缩了。
艾尔利特警惕地看着她。
“不行。”
珊娜似乎是拿他很没办法的样子。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这孩子,我都不知道你要做什么。”
“你要是当个正常的老人,我也能像正常人那样尊敬你。”
“艾尔利特,别闹了,你不是正常的孩子。”
“你只能和不正常的孩子正常相处,珊娜,你清楚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艾尔利特,你真不是兰尼尔的鹰族吗?你比我那个儿子还要像我。”
“这和血缘没什么关系,只是因为你和我一样既没良心也没羞耻心。”
“艾尔利特,骂人的时候不要连带上自己,这样得不偿失。”
珊娜没有继续和艾尔利特吵下去,她先主动离开了这个话题,又开始充当有经验的长辈。
艾尔利特长叹一声。
他惊人的眉眼中带上了疲倦,他觉得他不该折返。他对珊娜的同情最终变成了束缚他的枷锁。
珊娜根本不值得可怜。但他现在离开,卑劣的就变成了他。卑劣也没关系,他只是不想输。
他和珊娜一直在试探较量,他很少在谁身上吃亏,但他每次和珊娜交流都压抑不住想要发火。
这种体验已经许久没有过,他知道他和珊娜势均力敌——
这让他不会觉得很无聊。他对珊娜很好奇,在这片要求雌鹰全身心奉献的土地上,即使是弗朗彻也在以自己的牺牲完成她的目标,但珊娜完全自私、非常利己。
珊娜的所有行动都是根据她自己的心意展开的,她根本不在乎旁人的感受,而且她从不遮掩,她只是用了更高明的手法表现了出来。
艾尔利特在最初无法控制他的被动魅惑技能,他厌恶有人对他有极端的感情,但掌握这个尺度是一件格外费力的事情。
珊娜做得很好。他能很轻易地讨厌珊娜,在这种讨厌达到顶峰的时候,珊娜又会让他觉得她罪不至此,她的可怜冲淡了她的讨厌。
就像现在,他已经完全理解了珊娜本身是一个多么恶劣的雌鹰,但他依然却对她有很高的评价。
“算了。我明天就会离开兰尼尔。”
艾尔利特看着已经黑沉的天色,决定不再和珊娜对抗。珊娜是一个难缠又强大的对手。
他和珊娜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惺惺相惜。
但他不会再来第二次。他来只是为了盖章,他明天就会离开兰尼尔。
“艾尔利特,为了自己的舒适,你应该争取到最后。有一次妥协,就会有千万次的妥协。”
“是吗。那我争取到最后你会来睡这个临时搭起来的假床吗?”
“那还是不会的。”
艾尔利特摇头。他就知道。珊娜完全不会因为别人委屈自己,他也是。
“珊娜,我的陪伴很昂贵。一个万花筒不能支付我留在这里的费用。”
火焰攒动。
艾尔利特脱下了厚实的斗篷。
“这个斗篷也不够。”
“艾尔利特,你想要什么?”
“武器。”
“你带不走。”
“这你别管,我给它拆了也是我的事。”
“不行。”
珊娜没有解释为什么不行,她独断专行地做出了决定,然后沉默了一会儿。
珊娜回到了她自己的房间,然后把一幅刺绣画拍在了桌子上。
米色的丝缎上是国王登基的场景,银线和羊毛还有丝绸穿插在丝缎上,这绝对可以称得上是艺术品。
“拿着这个吧。这是我眼睛还没瞎的时候织的。你拿到外面卖,应该还算值钱。”
这幅刺绣画不只是值钱。
珊娜从不会谦虚,假如她真的知道她的作品的价值,她会先夸耀一下自己,回顾往昔,然后让艾尔利特心怀感恩地接下这份礼物。
艾尔利特看着珊娜,他从来不想同情她。同情珊娜就像是在她脸上扇巴掌,那是一种恶劣的侮辱。
但在这一刻,艾尔利特知道谢菲德说的那些话背后都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