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今日并不是如养心殿来请她的宫人所说的那样,皇帝一病倒就是由吴书来请来太后做主的,而是皇帝先叫来了他的心腹,养心殿宫女出身的明贵人侍疾,再请来了太后和自己。
既是如此,那皇帝的情况像必然不是多好。
若非如此,他不会暴露出明贵人这颗埋在后宫的眼睛与暗棋来。
皇帝调来明贵人贴身侍疾,想来是他此次病情来势汹汹,以至于他生出了担忧,恐惧自己会因为病痼难起而给了旁人可趁之机,沦落到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地步。所以他才要趁着眼下清醒的时候,急急忙忙换上心腹来拱卫自己。
自己与太后刚刚这场戏,皇帝在龙榻之上想来听得真切。听着太后将他病倒之事怪罪在自己身上,以此为由对自己几乎要撕破了脸,皇帝恐怕是高兴得不得了的。分而治之,实在是皇帝的拿手好戏了。
直到自己一味认错退让,柔顺得让气势汹汹的太后都缓和了语气,他才急着将她们召进了内室。
是了,若是他晚一步,听着皇额娘与自己舒缓了口气,互相体谅甚至握手言和了,那皇帝岂不是要怄死了。
琅嬅心思流转之间,已经随太后到了龙榻之侧。
明黄色的布料之间,皇帝面蜡如金纸,对着太后颤巍巍地伸出手去。
看他的头一眼,太后就滚下泪来,攥着他的手疼惜道:“皇帝,齐汝领着太医院的人新斟酌了药方。皇帝安心用药,不出几日就好了。”
琅嬅也陪着在旁边拿着帕子拭泪,只是这眼泪却是越擦越多,最后竟是泪如雨下一般。
太后看着琅嬅背过头去耸动的肩背,冷了声调斥道:“皇后,皇帝还在这里呢,你哭什么!”
皇帝浑浊的眼里滑过一丝满意,拉了拉太后的袖子,轻声道:“永琏……永璜,封亲王,封号端、定,共同监国,履亲王、庄亲王、讷亲、来保辅政,傅恒,赐军机处行走。”
永琏封爵监国,太后对此并不算感到意外,只是偏偏夹了一个庶出的皇长子永璜。
而辅政之人中,皇帝依旧重用履亲王、讷亲和来保,对庄亲王的不计前嫌想来就是对宗室的又一场安抚——
去岁弘皙已经卒死,年四十九岁,无谥。没了这个让皇帝耿耿于怀的元凶首恶,皇帝对宗室的态度稍有缓和。横竖没了这个圣祖爷的嫡长孙做由头,宗室再想做什么也是师出无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