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4章 檄文

如今的劳改营里头住的不仅仅是清廷的那些将领,还加了些之前红营统一西南和台湾之时俘获的吴周和明郑官将,三拨人,虽然吃住劳动在一起,但也泾渭分明,吴周和清军的高级将领偶尔还能聊到一起去,明郑的那些战俘则相对更孤立和抱团,除了强制的集体活动和劳动之外,大多只和自己人凑在一起,很少与另外两拨人交际。

今日这劳改营里头是热闹非凡,三拨人难得的都凑到一块,或坐或站的围在院子里头的空地上,杰书也在其中,他的辫子早就剃了,新头发都已经长了不少,用发巾束着,外表看上去像个魁梧的文士,缩在一棵树下捏着一把瓜子嗑着。

大周的“末代丞相”王屏藩在他身边,他还没有杰书这样能够自由穿衣进出的待遇,穿着一身灰蓝的的劳改棉衣,也握着一把瓜子嗑着,但瓜子已经嗑到了最后一个,手心里头只剩下瓜子壳。

王屏藩嗑完最后一个,将瓜子壳揣进兜里,拍了拍手,左右看了看,从杰书的手掌上随手抓了一把继续嗑着,杰书有些不满的“啧”了一声,倒也没拒绝,只是把手挪的靠自己更近了一些,没去管王屏藩的动作,继续听着前头那站在石磨上的一名吴周将领兴奋的诵念着手中的一张报纸。

报纸上登的是红营刚刚发布的北伐檄文,念诵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把报纸举在面前,念得抑扬顿挫,像是在唱一台大戏:“盖闻天地之道,顺之者昌,逆之者亡。自明季丧乱,中原板荡,百姓流离,已数十余载,暴清乘隙入关,窃据神器,假“天命”以惑众,行暴虐而虐民。”

“扬州十日,尸骨塞川;嘉定三屠,血浸城垣。迁界禁海,滨海之民尽成鱼鳖;圈地投充,畿辅之田尽入旗庄。剃发易服,辱我衣冠;苛捐杂税,残我生民;毁文焚书,锢我思想;严刑峻法,欲使万民诸族永为爱新觉罗之奴隶。此诚千古未有之暴政,万姓同悲之暗世。”

“此非天数,实乃人祸。清廷以边陲之部,驭中原之众,心常惕惕,唯恐不服。故其政以高压为能,以杀戮为威,诛戮之惨,甚于虎狼,一县抗命,则屠一县;一城不从,则屠一城,残暴之状,书之竹帛,罄南山之竹,难以尽述;数其罪孽,决东海之波,不足洗刷。”

“自康熙登位以来,其政不变。横征暴敛,民不堪生;乱法行暴,狱成冤海;以至饿殍遍野、民不聊生,以八旗为私兵,视汉民如牛马。更有白莲邪教,假鬼神之说,行掳掠之实。焚香聚众,惑愚民于暗夜;画符念咒,驱良善为前驱。拆屋毁田,称为“法事”;掠财夺女,号曰“供奉”。使父子不相保,兄弟不相顾,田畴尽芜,庐舍皆墟。”

“我红营起于阡陌,志在苍生,自江西举义,迄今十载。所至之处,耕者有其田,织者有其衣,役者有其所,劳者有其养。贪官污吏,土豪劣绅,闻风而遁;鳏寡孤独,废疾贫弱,仰首而活。非为一家一姓之江山,而为天下劳苦之解放。此我红营之素志,亦天下兆民之共求。”

“昔明末万民奋起,反抗暴政压迫,颠覆明廷,虽因满清入关残杀而功败垂成,然其志未泯,数十年来,志士之血未尽、黎庶之望未绝。我红营承此遗志,铸铁为枪,化锄为炮,奋起十余载,欲成明末万民未完之夙愿,今北伐大举,誓扫妖氛,必使天下万民得享迟来数十载之乐世!”

“檄文到日,凡我军民,当知此战非为攻伐,实为救民于水火。清军将士,本皆华夏赤子,不过为旗制所困,为军令所驱。若能弃暗投明,倒戈来归,概不追究,有功者赏。旗人百姓,亦为清廷所累,入旗则失自由,出旗则无生计。若能归附红营,一体分田,同享解放。”

“白莲教众,本穷苦百姓,为饥寒所迫而不得不入教,若能幡然悔悟,弃暗投明,概不追究,若执迷不悟,抗拒解放,则雷霆之下必为齑粉!勿谓言之不预也!”

“天日昭昭,顺逆有别,顺天者昌,逆天者亡,天下之民共举义帜,誓以热血涤荡腥膻,以头颅筑就自由之基,凡清廷及白莲教下之官吏贵胄头目,各宜审度,勿贻后悔……”

那将领念着双目发红,还没念完,周围已经有人忍不住叫好起来,那些吴周旧将兴高采烈的嚷嚷起来,天上扔。一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站起来,嗓门大得像打雷:“这檄文写的好啊!他娘的,当年先帝登基,也发过一篇檄文,也是这般慷慨激昂,只可惜…….嘿,如今这满清是挺不过这一劫了!”

明郑那些战俘里头,有些年纪大的也是双目通红,有个年纪大的一边抹着泪,一边说道:“国姓爷一生夙愿,收复神京驱逐满清,就差了那么一口气…….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国姓爷的夙愿,终于是要完成了!”

“国姓爷是只差了一口气嘛?国姓爷也就只打到了这金陵城下!”有个吴军将领平日里就看不惯那些明郑将领,阴阳怪气的说道:“说是差了一口气,当年咱们的豫王殿下和忠勇公可是一路北伐直逼京师,那才是‘只差一口气’!”

“得了吧,你们那豫王和忠勇公,还有北伐的将士们,还不是被你们害得没援兵、没物资、孤军北上才覆灭的?还有脸提?”那些明郑将领嚷嚷起来,语气颇为不善:“吴三桂那厮自己反反复复,降了反、反了降,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们这帮家伙也是一堆歪柱子!要是你们努力,哪里还轮得到红营去推翻满清?”

“是啊是啊,听说红营那掌营以前也是你们吴周的参将,怎么就反了你们自立门户了?还不是因为你们这帮家伙都是一群软蛋龟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