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一切,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陆辛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将枯剑平置于膝上。
月光流过剑身锈迹,竟折出一点极淡的、近乎温驯的微芒。
“师尊。”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如凿石。
“弟子资质驽钝。旁人练一遍的剑,弟子要练一百遍;旁人生来就懂的剑意,弟子穷尽十年,连门都摸不着。”
“父亲倾全族之力供养弟子三年,只是为了让族人知道,他们没有放弃嫡支。弟子每用一粒灵米、每服一枚丹药,都有人用眼神告诉弟子——这是施舍。”
“活了十九年,从来没有人觉得弟子有用。”
“从来没有人觉得弟子值得被救、被收留、被寄予任何期望。”
他抬起头。
月光落进他的眼睛,里头没有自怜,没有怨怼,甚至没有太多情绪。
只是很平静。
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您是第一个。”
“您说这是交易,弟子就当它是交易。”
“可弟子的交易里,没有‘换师父’这一条。”
杨灵没有说话。
他的分魂也凝成了一块沉默的石头。
良久。
“……随你。”
他的意念淡了下去。
淡得像一声极轻的叹息。
次日清晨,陆辛在院中枯剑上,发现了神念中封存的剑谱。
《破锋九剑·残篇》。
品阶:金丹剑法。
他展开心神,第一行字迹如剑锋直刺眉心。
“所谓破锋,非破敌之锋,乃破己之锋。”
“剑不出鞘,锋芒在内;剑既出鞘,有进无退。”
陆辛握剑。
那一日,他挥剑三千遍。
剑鸣声断断续续,从生涩渐至连贯,从断续渐至绵长,如雏鸟试翼,如幼蛟初醒。
杨灵没有看。
他在回溯陆辛运剑时每一缕灵力的走向。
那枚盘踞在少年经脉深处十六年的封印,此刻正被一股极其笨拙、极其艰难、却又极其倔强的力量,一寸一寸,绕过。
三月后。
陆辛练成“断流”。
剑出时,枯死的老槐树树皮崩开一道浅痕。
剑气后继无力,却已隐隐有了破开阻碍、一往无前的雏形。
杨灵没有评价。
只是将第二剑的心法,又拆细了三遍,传入了少年识海之中
又三月。
陆辛练成“摧城”。
老槐树拦腰而断。
断口平整如镜,切口处竟渗出几滴陈年的树汁,仿佛这株枯死三年的老树,在这一剑之下,竟被唤回了一瞬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