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旧径依旧熟悉,廊腰缦回间云雾流转。微生雨缓步穿行,心中漾起几分怅然——这天地浩渺,她足可踏遍四海八荒,看似四海为家,实则始终是人间客、局外人,只能隐于暗影,静看尘寰悲欢离合。
前路尽头,一抹熟悉的紫衣静立如松。微生雨见之便漾起一抹浅淡笑意,脚步亦缓缓放缓,直至停在丈许之外。
魏贤安的眼眸早已褪去当年的热忱,只剩一片冰封般的冷漠。眼前的微生雨既熟悉又陌生,重逢的刹那,积攒多年的怨怼与释然在心底剧烈拉扯,竟让她分不清该恨还是该放。她启唇,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从未想过,世间竟有人能令天道俯首、为其让路。我驻守禁地百年,俯瞰尘寰变迁,竟不知天宫之中,早已出了这般逆天奇才。”
微生雨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抬手轻轻拍在她肩头,声音温和却带着千钧之力:“或许人各有命,但心之所向、信念所至,终能破天道桎梏,逆转乾坤。”
话音落,她收回手,与魏贤安擦肩而过,衣袂翻飞间带起一缕清风。
那句话仍在魏贤安耳畔回荡,如星火燎原,瞬间点燃了她冰封的眼眸。冷漠褪去,炽烈的火焰在眼底熊熊燃起,她缓缓转身,凝望着微生雨渐行渐远的背影,直至那抹身影消融在云雾缭绕的宫阙深处,久久未动。
微生雨踏完天宫最后一段长阶,昆天门轰然矗立眼前。金轮一身金甲立于天门正中,神光缭绕,显然已在此等候多时,拦下了她的去路。
微生雨脚步微顿,抬眸看向拦路之人,眸色平静无波,未发一语,周身却已弥漫开淡淡的威压。
金轮唇角剧烈颤抖,掌心青筋暴起。它明知眼前人已是天下共主,翻手即可让自己魂飞魄散,可满心的委屈与愤怒如岩浆般翻涌,压得她几乎窒息。帝君浩倡待微生雨恩重如山,收其为徒、伴其寻觅过往真相、助其得见朝思暮想之人,这般厚遇,换来的却是无情背弃。“我主待你不薄!”她声音嘶哑,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他倾尽全力助你,你却如此狠心,今日我必替他讨回公道!”
微生雨凝视着她许久,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最终轻嗤一声,似是不屑辩解,又似是对这份执念的悲悯。
“冥顽不灵。”清冷的声音刚落,金轮已怒喝着发难。只见它周身金光暴涨,两道凌厉的剑气自神光中撕裂而出,瞬间凝化为一对鎏金双剑,剑身上镌刻的符文流转不息,带着天道威压直刺微生雨面门。
双剑交错,寒芒四射,空气被划开两道刺耳的破空声,势要将眼前人拦腰斩断。
微生雨身形未动,神色依旧淡然。待双剑临近眉心三寸之际,她才缓缓抬眸,右手成掌,迎着凌厉剑气探了出去。指尖掠过剑刃,竟似触碰到寒冰般泛起一层薄霜,那足以劈开山石的剑气,在她掌心竟如泥牛入海,瞬间消散大半。
金轮见状大惊,手腕急转,双剑变幻莫测,时而如双龙出海,直捣要害,时而如流星赶月,剑影漫天,招招狠辣,尽是杀招。
可微生雨始终徒手应对,身影如闲庭信步,左避右闪间,总能精准避开剑刃锋芒。金轮一剑直刺她心口,她不退反进,左手食中二指轻轻夹住剑身,猛地一拧,鎏金双剑竟发出刺耳的嗡鸣,剑身剧烈震颤,险些脱手飞出。
金轮男女之魂如同虚影在剑身之上浮现,俩人一同握住剑柄,只见俩人咬牙运力,双剑骤然爆发出更强的金光,剑身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化作两道冰火相融之龙,裹挟着烈焰和寒气再次扑来。
微生雨眸色微沉,掌心泛起一层淡淡的银辉,迎着那龙拍去。“砰”的一声巨响,金光与银辉碰撞,气浪席卷四方,天门处的云雾被震得四散开来。
金轮被震得连连后退,不得已变幻男子人形稳住身形,可她眼中依旧燃烧着倔强的火焰,再次化作一道金虹,如离弦之箭般再次冲来。
微生雨轻叹一声,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已出现在金轮身后。
金轮察觉不对,急忙旋身变幻成剑挥去,却只斩到一片虚影。与此同时,微生雨右手轻轻搭在它的剑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金轮只觉浑身灵力瞬间滞涩,男子魂魄一瞬间长眠,不得已变回女儿身。
“恩怨纠葛,并非刀剑可解。”微生雨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平静却带着穿透力,“浩倡之局,是他的选择,亦是宿命,与你无关。”
微生雨指尖力道一松,金轮周身禁锢的灵力如潮水般退去。她自始至终未动杀念——妖兽认主向来死心塌地,易主对它们而言是奇耻大辱,可金轮与浩倡之间,从未有过半分契约束缚。这份不计回报、生死相护的赤诚,实属难得。
桎梏消散的刹那,金轮身形一晃,踉跄着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天门青石上,碎裂的血痕顺着石纹蔓延,她却只死死攥着拳头。狼狈的姿态里,藏着玉石俱焚的决绝,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仍倔强地抬眸瞪着微生雨,仿佛要将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生生刻进骨血,化作日后不死不休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