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冷,蚊子多,今晚得多带些。”
“今晚换你大伯去守。”
“大伯,大哥,早……”鲁康身披一床被子,顶着一脑袋挠乱的头发,从门口一路哈欠连天走到躺椅旁蹲下,睡眼惺忪发了一会儿呆,耳边尽是不知所云的小奶音,他扭头对小娃娃说,“满满,你也早。”
他记起小辛的话,又补了一句:“我是大叔叔。”
“唔嗯……呃嗯!”
郑则估计是没睡好,总也忍不住挤兑人家,“全家就他最早。”
几个大小汉子一大清早醒来,盯着常年不变的院落齐齐发呆,院外也没人走过,院中只得一缸光秃秃的枯萎荷叶枝干,没有什么风景可言。
见大孙没再哭,郑大娘放心了,她拍干净身上掉落的发丝就要去忙活,恰好周舟一身整齐从堂屋走出来:“阿娘。”
最先看向他的是满满,小娃娃眼睛亮晶晶看向小爹,伸手要抓。
郑大娘醒神后想起一事,这会儿早得很,不忙,一家人都在,就喊了郑则问道:“要放水捞鱼了吧,今年送去酒楼的鱼还和去年一样吗?”
“一样,金师傅只收斤两相近的鲤鱼和鲫鱼,草鱼不收。”
木柴刚收完,歇一天,明天就得赶紧捞鱼。稻田里的稻穗趋近饱满日渐成熟,村民们近期频频望天,已经在商量何时割稻谷,水田的稻花鱼一日一捞,去年捞了七八日,鱼捞完割稻谷正好。
周舟走到相公身侧,伸手碰了碰满满的脸蛋,温热的。
郑老爹也想起来,就说:“草鱼还拉去小码头卖吗?我和你阿娘寻思着,若是麻烦又没挣多少钱,干脆晒干,留着冬日咱自家吃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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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本事大能挣钱,勤俭一辈子的郑老爹夫妻俩也渐渐放开,不再因为吃得太好、穿得太好而心有不安,这过程转变,郑则和周舟功不可没。
吃喝上是郑则在劝,“吃食买回家不是为囤着心安,该吃就吃,身子虚弱省出毛病才是要破财了。”
穿衣上是周舟在劝,“不趁现在精神头好穿出去高兴,老了腿脚不便穿在家自己瞧有什么意思呢?”
都是正常吃穿用度,夫夫俩并没有因为赚了一点小钱就铺张浪费,二老也听劝,日子日复一日过着,一家人只瞧见了好,没有什么不顺心的矛盾。
郑则一听他爹这话,果然就说:“那就晒干自个儿吃吧,草鱼去年在小码头卖得三百多文,不算很多,鱼干冬日和腊肉一起交替着炖,也算多补得得一点荤腥。”
况且腊肉是要吃一整年,美味难得,从来都是省着吃,猫冬也割不了几次。
郑大娘说:“成,你们父子只管捞,我和粥粥在家晒。”
草鱼的命运发生改变,从别家饭桌挪到郑家饭桌。
周舟的手从儿子紧紧抓牢的小指头中拿开,悄悄放在郑则后颈捏了捏,跟着阿娘去打水洗脸了。
“满满,阿爷去铲猪粪喽!”郑老爹歇好了,对着大孙中气十足喊了一声,嘿嘿大笑往后门走。
水都打好了,郑大娘在井边喊他:“脸不洗啦?”
“等你们忙完再洗。”
鲁康起身拍拍蹲麻的膝盖,伸懒腰长叹一声也去房间放被子,打水洗漱,盆里的水洒了庭院,开始新一日的打扫。
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满满脑袋转来转去,最后转向面前的亲爹,盯了一会儿露出一个挂口水的笑。
郑则和他商量:“你去躺摇篮床吧,我也有事。”
满满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唔唔两声。
“什么意思,讲清楚点。”
“嗯呃唔唔。”
“行,就这么说好了。”
他爹说完一个打挺起身,走去房间单手捞了摇篮床提到堂屋,一阵视线晃动,满满看到的景色就变成黑漆漆的房顶。
郑则轻轻走出他视线范围,站在一侧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哭才放心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