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的雾还在翻涌,青灰色的水汽裹着素月庵的飞檐,檐角铜铃又“叮”地响了一声。这次听得清了,那响声里缠着丝极细的呜咽,像谁被雨打湿的衣角,在风里抽噎。
雨下得更急了。豆大的雨点砸在无垢泉的水面上,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却没搅散那片清得发蓝的水——阿禾的指尖还浸在泉里,指腹贴着光滑的青石底,像摸着块被暖透的玉。
“阿禾?”老尼的声音从禅房方向飘来,带着竹杖点地的“笃笃”声,“雨大了,该回了。”
阿禾没动。她“看”得正出神:王郎中家的晒谷场上,母亲正踮着脚翻晒草药,绷带从粗布衫里露出来,被雨水打湿了大半,却还在跟郎中的婆娘说笑,手里攥着的帕子,正是那方青灰色的绸面,金线绣的歪莲在雨里闪着细碎的光。
“娘在笑呢。”阿禾对着泉水轻声说,指尖在水面划出圈涟漪。水珠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淌,滴在泉边的青苔上,“噗”地晕开个小水洼,映出她模糊的影子——头发还是乱糟糟的,蓝布裙的下摆卷着泥,可眼睛那里,蒙着的白翳好像淡了些,能隐约看见点水光了。
“傻孩子,跟泉水说什么呢。”老尼走到她身后,竹杖往青石上一拄,杖头的铜环“当啷”响了声,“你娘昨日托人捎了信,说肋骨长好了些,能自己端药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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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禾猛地回头,耳尖红了:“真的?”
“还能骗你不成。”老尼弯腰,枯瘦的手替她把额前的湿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她发烫的耳垂,“只是让你别惦记,好好养着眼。”
阿禾低下头,手指又往泉水里探了探。这次“看”到的画面更近了:母亲正坐在炕沿上,用那方帕子擦药碗,帕角磨破的地方,被她用同色的线补了个小小的十字,针脚歪歪扭扭,跟阿禾小时候绣的帕子一个模样。
“我娘总爱瞎操心。”阿禾嘟囔着,嘴角却翘了起来,“她自己还绑着绷带呢,哪有力气端药碗。”
老尼笑了,咳嗽了两声:“跟你娘一个性子,嘴硬心软。”她顿了顿,竹杖往泉眼的方向点了点,“这水,你摸出些门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