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正是李班主,他看着姑娘冻得发紫的嘴唇,又看了看她渗血的脚后跟,忽然叹了口气。他想起自己亡妻生前也爱弹《秋江夜泊》,说这曲子能“渡苦”。“往东走,”他往巷口指了指,“松风琴铺的苏老板是个善人,你去碰碰运气吧。”
梧桐摸着墙根往琴铺走,指尖划过粗糙的砖墙,砖缝里的冰碴刺得指腹生疼。路过杂货铺,听见掌柜的在骂伙计,声音像山匪的刀;路过包子铺,热气混着肉香飘出来,勾得她胃里“咕咕”叫,才想起自己已经两天没吃东西。可她不敢停,耳朵里总响着盲婆说的“七条江”,心里那点念想像团小火苗,风一吹就颤,却死活不肯灭。
终于摸到块冰凉的木匾,上面刻着字,笔画凹凸不平。她凑过去,鼻尖几乎贴着木面,闻到淡淡的松烟味——是墨香。这味道让她想起爹生前教她认字时,砚台里磨出的墨,也是这样的香。她深吸口气,抬起冻得发僵的手,轻轻叩响了门板。
“吱呀”一声,门开了道缝,暖黄的光漏出来,像块融化的金子,落在她脚前的雪地上。跟着飘来的还有墨香,混着桐油的味,温温的,像娘生前焐在灶边的热粥。“请问……”梧桐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怕惊散了这暖意,“您这里需要帮忙吗?”
苏明哲正蹲在地上擦一架新琴,听见声音抬头,看见个姑娘站在门口,布带蒙着眼睛,露出的下巴冻得发青,粗布袄的袖口磨烂了,露出的手腕细得像根柴。她的脚边堆着点雪,那是从鞋里漏出来的,鞋底子早已磨穿,露出的脚趾在雪地里蜷着,通红通红的。
“会劈柴吗?”苏明哲的声音不自觉放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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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梧桐的头低了低,声音里带着点怯,却没含糊。她想起在山里时,爹教她劈柴,说“斧头要顺着木纹走,才不费力气”。
“会扫地吗?”
“会。”她的指尖在身侧蜷了蜷,破庙里的地,她每天都用断了柄的扫帚扫,哪怕看不见,也能摸着把碎石子归拢到角落。
“会擦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