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道极细微、却仿佛能穿透骨髓的震鸣,自血池深处荡开。翻滚的血光骤然一凝,如同瞬间冻结的熔岩。那枚旋转下坠的铜钱,离翻涌的血池表面不足三寸,竟诡异地悬停在了半空。铜钱表面的血污在下方血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光泽。
血光兽爪似乎被这凝滞激怒,爪尖流淌的暗金纹路骤然炽亮,如同熔炉里烧红的烙铁。它猛地向下探去,带着更加沉凝的压迫感,誓要将那悬停的铜钱连同这片凝滞的血池一并抓碎!
爪尖触及凝滞血光的瞬间,异变再生。
那翻涌如岩浆的暗红血光,竟如同退潮般,急速向四周褪去!不是消散,而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排开、剥离!血光褪去之处,裸露出的并非泥土或岩石,而是一片光滑、冰冷、泛着幽暗青铜光泽的……“地面”?不,是某种巨大造物的弧面!弧面之上,刻满了繁复到令人目眩的纹路,那些纹路并非阴刻,而是凸起的棱线,在褪去的血光映照下,投下深邃的阴影。
血光褪去的速度越来越快,范围越来越大。原本翻腾的血池,此刻竟成了一口巨大的“碗”,碗底便是这片裸露的、刻满凸起棱线的青铜弧面。而悬停的铜钱,正孤零零地悬在这巨大青铜弧面的正中心上方。
血光兽爪狠狠抓在裸露的青铜弧面上!
“锵——!”
一声远超金铁交击的、沉闷到足以震碎腑脏的巨响轰然炸开!爪尖与青铜弧面碰撞处,爆开一团刺目的、带着熔金般高温的炽白火星!巨大的反震之力沿着血光兽爪向上传导,构成兽爪的粘稠血光剧烈地波动、沸腾,发出“滋啦”的灼烧声,仿佛随时要崩解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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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弧面却纹丝不动。那繁复凸起的棱线连一丝划痕都未曾出现,反而在剧烈的撞击下,有微弱的、如同星辰呼吸般的蓝白色光芒,沿着棱线的脉络极其短暂地一闪而逝。
墨九霄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钉在那片巨大的青铜弧面上。那凸起的棱线…那巨大的弧度…那冰冷、厚重、非自然的质地…绝非天然造物!它更像…更像某种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造物的一段残躯!一段被深埋在地脉之下、被污秽血光掩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残骸!
随着血光被彻底排开,这巨大青铜弧面的全貌终于显露一角。它向上延伸,隐入上方破碎的青铜甬道穹顶的裂隙深处,向下则没入更幽暗的地底。弧面延伸的尽头,在翻涌血光退却后残留的稀薄红雾中,勾勒出一道更加庞大、更加令人心悸的轮廓——
那是一根斜斜刺入地脉深处的巨骨!不,那不是骨头!是某种巨大到无法形容的金属结构!它呈现出一种断裂的、扭曲的形态,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如同黑色琉璃般的凝结物,边缘却裸露出下方暗沉如星夜、闪烁着点点微光的奇异金属本体。其形态,如同某种洪荒巨兽被折断后深埋的肋骨,但那绝非生物所有!它断裂的截面处,能看到内部层层叠叠、精密如蜂巢般的结构断面,无数断裂的管道、扭曲的线缆如同巨兽的血管神经,从断面中支棱出来,凝结着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浆般的矿物结晶。
星舰龙骨!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墨九霄的脑海。尽管残破扭曲,尽管深埋污秽,但那庞大到令人窒息的体量,那绝非此世造物的材质,那精密到超越想象的内部结构,都在无声地昭示着它的身份——那艘在第五卷末被混沌貔貅牺牲封印的母巢深处、在第六卷初被星墟图指引追寻的、属于初代偃师的星舰残骸!它的一段断裂的、如同脊椎般的龙骨,竟成了这屠宰场地脉深处封禁大阵的阵眼!
悬停在巨大青铜弧面(星舰外壳)上方的那枚染血铜钱,此刻在龙骨轮廓散发的微弱星辉映照下,表面干涸的血迹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细碎的光点。它微微震颤着,发出极其细微的、如同蜂鸣般的嗡声。
血光兽爪在星舰龙骨显形的恐怖威压和方才那记凶狠反震之下,终于支撑不住。构成爪臂的粘稠血光剧烈地波动、溃散,如同被戳破的水泡,发出“噗嗤”的轻响,迅速缩回下方那道巨大的地脉裂缝之中。只留下爪尖那几道暗金色的熔岩纹路,如同不甘的烙印,在空气中残留了片刻灼热的气息,最终也彻底熄灭。
虬龙石柱在失去了血光锁链的持续抽击后,依旧在微微震颤。柱体表面一片狼藉,幽绿的傀儡符咒彻底黯淡熄灭,如同被烧焦的疤痕。原本渗出青黑黏液的地方,此刻只留下焦黑的坑洞和凝固的、如同沥青般的残渣。石柱周围那浓稠如墨的阴影,此刻淡薄了许多,翻滚扭曲的幅度也大大减弱,但那股阴冷、怨毒的气息并未完全消散,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伺机而动。
墨九霄的身体在无形力场崩解的余波中微微晃动了一下,靴底踩在布满蛛网裂痕的青铜地砖上,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他的目光从显露出冰山一角的星舰龙骨轮廓上艰难移开,掠过悬停的铜钱,最终死死锁在那根焦黑的虬龙石柱上。石柱后那淡薄的阴影里,魔女的气息如同退潮后留下的湿痕,冰冷地粘附在每一寸冰冷的石壁上。
禁锢消失,但更庞大、更古老的阴影,已随着那段深埋的星舰龙骨,沉沉地压在了这片血腥的屠宰场上空。那枚悬停的、染血的铜钱,在星辉与血光的映照下,像一只冰冷的、窥视着命运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