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主导了目前圣佑联盟全域最大的魔券行的建立，而且也兼任总管，但克里斯蒂娜对于具体的业务其实并不感兴趣，都有专门的人去负责。

按她的指示，主要把魔券出借给那些有各种魔法产品、炼魔产品或服务，却没有足够魔券投产的的中小贵族。

以及那些本身就有成熟产品，销售的也不错，但现在缺魔券，没法扩充生产线的工厂。

当然，后者很多本身就是创造者一系的领主，或者是相关的合作贵族，给予贷款支持很正常。

不论前者还是后者，一般的贷款数额都是2万魔券到20万魔券左右。

别说百万魔券级的贷款了，超过五十万的魔券贷款暂时都还没有。

不过克里斯蒂娜亲自见贷款人，并不是因为数额，而是因为这比百万级的魔券贷款的申请人，是法比安斯基。

其实整个申请过程很简单，毕竟他现在已经有抵押品了——整个“穿魔重箭”的项目六个在建工厂，他占了17.5%的股份，这其中也包括了用圣都洛券行无息借给他的100万魔券所换得的12.5%。

除此外，“穿魔重箭”不论哪个版本，前十万件每售出一件，他都能得到30魔券的分红，这份未来预期收益同样可以作为贷款抵押。

法比安斯基之所以还要再借百万魔券，是因为他又有两个新的项目，不同系列的产品要做，要准备进一步开发、推广和投产所需的魔券。

同时玄王殿的人也告诉他，第二期六个厂总投入还是不会少于800万魔券。

所以他知道，到时候如果他拿不出对应比例的魔券，股份就会稀释，而他并不希望在这个项目里这么快就稀释自己的股份。

之所以选择到玉琅城找新世界魔券行借，也是因为之前有过业务关系的圣都洛券行给出的利息太高了，而奥兹城本城的魔券行还没有建起来，在都缺魔券的情况下，传统的贵族借贷体系也很难短时间内凑够这么多魔券。

法比安斯基本来以为克里斯蒂娜伯爵亲自见他，是出于对这么大一笔魔券贷款的慎重。

没想到的是见面后克里斯蒂娜的助手把拟好的合同给他确定后，就直接签字进行魔法认证，然后让他的人去领魔券了。

接下来的时间，这位即便在奥兹城也非常有名的辉煌伯爵，基本都在和他闲聊。

上一次在萨尔特曼大公的晚宴上，他也和辉煌伯爵、休斯伯爵有过简单的交谈，但因为场合原因，只是一些很浅的寒暄。

而这一次，因为有要借贷百万魔券这一层合作在，聊的话题自然要深入很多，从穿魔重箭的研发、跟鲁道夫等人合作《七人杂谈》的推广想法，到最近这两个项目的诞生过程，都有涉及。

不过辉煌伯爵对度的把控很好，并不会过度探究细节，不会让他有“说了就会泄漏研发机密、产品核心”的顾虑。

而且辉煌伯爵还不时给他提供一些他也不知道的信息情报，帮他解答很多疑惑。

所以即便在新世界魔券行的办公室内被克里斯蒂娜问询了一个多小时，他也没有丝毫不耐，反而觉得此行不虚、收获满满——不止是魔券，还有信息。

当法比安斯基离开后，克里斯蒂娜对办公室里那位一直侍立在旁边，有一张娃娃脸，看着仿佛还不到20岁的少女说道：

“怎么样？”

那娃娃脸少女回道：“从辩谎法阵的判定结果来看，他除了最开始在魔券缺口、贷到的魔券用途和两个新项目的准备时间上有撒谎的可能外，后面并没有看到明显的说谎迹象。”

这娃娃脸少女不论是衣着装扮，还是给人的感觉，都像是小女仆。刚刚她也确实在给克里斯蒂娜和法比安斯基端茶倒水，所以法比安斯基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实际上，她却是克里斯蒂娜那强大情报体系的负责人之一，代号“夜枭”的奥罗拉.格雷。

当然，一般的贵族是不会知道这么个人物存在的，只有少数顶级大领主会知道辉煌伯爵麾下的“夜枭”。

但奥罗拉这名字，以及这娃娃脸的长相，就基本没有人知道了。

她今天出现在这里，自然是克里斯蒂娜刻意安排，用来观察法比安斯基的。

这间办公室内有一个辩谎法阵，刚刚全程都在对法比安斯基进行监控。

也正因此，一开始就把合同签好，让法比安斯基那位顶阶魔导师的契约仆从先去处理魔券交接，以免看出法阵启动的效果。

虽然这辩谎法阵的辩谎准确度不如直接进行灵魂操作的精神魔法，但胜在没有任何伤害甚至没有太大动静，不容易让被试者发现。

“提到凯奥斯的时候，他的反应有什么异常么？”克里斯蒂娜又问道。

“总共六次提到凯奥斯伯爵，从他的反应来看，他应该不认识凯奥斯伯爵，但又对凯奥斯伯爵比较崇拜……

“从您和他的聊天内容来看，他非常看重炼魔、炼金、以及附魔带来的人之外的能力和力量提升。所以我认为，他对凯奥斯伯爵的崇拜，对您的尊敬，应该也是来源于凯奥斯伯爵一手建立的创造者体系在这些方面的强大。

小主，

“聊到圣佑宫通过储魔馆、洛券行给他的一百万魔券无息贷款的时候，他说觉得意外也是真实反应，应该是真的不知道这笔贷款来自哪位圣佑宫大佬的授意。”

克里斯蒂娜一边听着奥罗拉的汇报，一边把玩着手里一柄镶满细小魔法宝石的炼魔匕首，秀眉微皱，看起来似乎对奥罗拉给出的判断不太满意。

“之前让你查法比安斯基那几个炼魔设计师，有查出什么结果么？”

奥罗拉回道：“已经可以确定穿魔重箭的主要构思和主设计师是亨特.法瑞尔，其他几名炼魔设计师主要是按图纸和设计去实现，完善细节。

“亨特是法比安斯基伯爵的契约仆从，魔法等级只有7级，还是靠药剂堆上来的，是典型的低魔力高认知的炼器天才。

“从我们的调查来看，亨特从小在法比安斯基的南谷农场的领民聚居地长大，父母也都是南谷的领民，他是在6年前成为初阶魔法师，然后被法比安斯基发现炼器天赋，建立灵魂契约，成为契约仆从的。整个人生履历非常清晰，从来没有离开过奥兹城，也没有和凯奥斯伯爵及其主要亲信接触过……”

克里斯蒂娜一下发现了关键点：“等等，你说他从没离开过奥兹城，没有和凯奥斯的亲信接触过？法比安斯基没有安排人去凯奥斯的魔法基础学院进修？”

之前创造者在推出有“魔力调制控制器”版本的“魔装法阵系统”时曾有一个福利，只要订购一定数量，就能派人到凯奥斯建立的魔法基础学院进行免费培训。

以法比安斯基购买的魔装法阵系统数量，肯定也有派人的资格。

奥罗拉说道：“他确实先后派过8个人去魔法基础学院，不过亨特并不在这8人里。按我们的调查，魔法基础学院建立的时候，亨特已经开始在负责一个炼器产品的研发，准备上架创造者销售中心。那8个人先后学成归来后，都在亨特的手下做事。不过这个产品最后并没有上架，因为亨特突然给出了‘穿魔重箭’的第一版方案。”

克里斯蒂娜两腿交叠着搭在桌面上，用匕首的尖端轻轻划过膝盖、大腿，在那含有大量魔纹丝线的金色丝袜上刮过，带起一片薄薄的、金粉一般的魔法雾。

“穿魔重箭有没有可能是来自这8人其中一人或几人的想法？”

“从我们调查的信息来看，我认为这种可能性很小，他们没有理由这么做。而且您也知道，我们的直接情报来源之一就是8人中的一位。按他的说法，亨特在做‘穿魔重箭’这个项目的时候是非常固执的，有很多设计都必须按他的要求来，甚至直接顶撞法比安斯基伯爵，而且极重视细节，会深度介入几乎所有流程。我们的多方消息源也验证了这种说法，所以‘穿魔重箭’成功上架预售后，亨特就得到了2000魔券的奖金。法比安斯基似乎还打算直接解除他的灵魂契约，给他一份雇佣合同。”

奥罗拉说的这些信息，其实克里斯蒂娜大部分都已经知道，但她似乎依然不愿意相信分析出来的结果，还是坚信穿魔重箭的诞生背后有凯奥斯在使力。

“这个亨特肯定有问题，继续查。”克里斯蒂娜手中的匕首尖轻扎着自己的大腿，虽然没有用力，但这柄匕首非常锋利，还有破魔效果，若是光腿的话，现在应该已经血流如注了。

不过她腿上的丝袜防穿刺、魔抗性能还要强得多，所以只是让她有些微刺痛，而并没有伤到肉。

奥罗拉看起来是娃娃脸，实际上已经三十多岁，为克里斯蒂娜处理情报已经十五年了，很清楚自家领主的性格，知道现在她的想法，忍不住劝道：

“您要是真的觉得是凯奥斯伯爵暗中操盘，主导穿魔重箭这个项目，还是直接去信询问凯奥斯伯爵吧，免得造成什么误会……”

“啪”的一声，克里斯蒂娜手中的金色匕首的刃身完全没入了桌面，冷淡道：“问了也没用，他不会说实话的。”

奥罗拉本来还想问“您纠结这个又有什么用，难道查出来是凯奥斯暗中操盘的话您要和他对着干吗”，但看到那柄插在桌上的金色匕首，她只能把这个问题吞回肚子里。

很显然，现在的辉煌伯爵是极其“危险”的。

奥罗拉发现，最近这段时间，自己对辉煌伯爵的所有熟悉，只要牵扯到凯奥斯伯爵相关的事情，就完全无效。

她实在搞不明白，自家领主对凯奥斯伯爵，到底是什么心态、什么感觉。

其实别说奥罗拉不明白，就是克里斯蒂娜自己都搞不清楚。

在凯奥斯去圣都、圣都圣佑宫遭遇深渊降临事件之前，克里斯蒂娜其实是很明确自己心意的——她喜欢凯奥斯。

但之后，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她获得的信息增多，她忽然有一天发现自己其实根本不了解凯奥斯。

很多过往的信息、点点滴滴，在她脑中汇总，然后冒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疑问，这些疑问彻底地将她原本所以为的凯奥斯、她原本所建立的凯奥斯的形象认知给完全吞没、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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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后她去寻找更多的信息，去扩充更多的情报渠道，发现对于凯奥斯相关的消息知道的越多，反而对他越不了解，他的形象越模糊，越神秘，甚至变得诡异。

奥罗拉只能看到一条线上的消息，而克里斯蒂娜能看到六到七条线上的消息，并且她跟凯奥斯见面的次数、实际接触的时间、认识凯奥斯亲近的人也要更多，她能看到的、感受到的东西、信息量，要远比奥罗拉多太多，所以她总能冒出很多把她自己都吓一跳的直觉判断。

可是把每一个具体的信息，具体的细节拿出来剖析，都没法支撑这些判断，但她偏偏对自己的直觉又深信不疑。

就像她刚听说奥兹城的创造者销售中心被抢劫，而且奥兹城圣佑宫没有按例行方式出动追查后，立刻带着契约仆从和法阵魔侍团赶往埃姆伯林侯爵庄园。

因为她直觉这事蹊跷，凯奥斯很有可能借此做动作，所以要赶过去，直接参与。

而并不全是像休斯伯爵以为的那样，是创造者被人抢了，克里斯蒂娜不能接受凯奥斯受人欺负所以要去出头。

在发现法比安斯基这个奥兹城本土领主也准备进攻埃姆伯林庄园的时候，她就第一时间认定这人是凯奥斯安排的了。

后来知道了“穿魔重箭”的事，又知道法比安斯基和鲁道夫合作摄制《七人杂谈》来发布产品的计划，更加认定了这个炼魔产品也是凯奥斯的手笔。

但她的这些想法，肯定是无法说服任何人的，因为根本没有足够有支撑性的证据。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去问凯奥斯，甚至去见凯奥斯，因为她现在自己脑海中对凯奥斯的想法让她感到害怕，她需要去验证和校正自己的直觉，重新建立对凯奥斯的清晰判断。

等到验证了之后呢？她是要维护凯奥斯，还是要反对凯奥斯？

她还信任凯奥斯吗？

她还……喜欢凯奥斯吗？

她发现自己也无法明确这些问题的答案。

……

其实凯奥斯现在对克里斯蒂娜的感情也挺复杂的，甚至他现在也挺怕见到这位美艳女伯爵的。

倒不是讨厌，而是有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女伯爵的情感浓烈，甚至可以说是暴烈，特别是他自己也有点心动，也有好感，所以他有点不知该怎么应对，远不像在和小浅苍相处时那么轻松。

如果他知道克里斯蒂娜的那几次“直觉判断”的话，肯定也会十分吃惊。

因为克里斯蒂娜的直觉……真的没有错。

虽然埃姆柏林侯爵去抢奥兹城创造者销售中心并非凯奥斯主使，但那个时间段，全域范围内各主城会有人打创造者的主意，会有各种各样的乱事，会有本地主城审判长持观望态度不作为的情况，他却是预料到的。

所以早在萨尔特曼大公带着四十五位大领主进入圣都之前，凯奥斯就已经安排好了在“灵魂契约终结”的消息发布后，圣佑宫的后续行动了。

至少在圣都圣佑宫的层面，凯奥斯已经实现了完全的、深度的、彻底的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