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并不恐惧。
经历了这么多,他已经明白,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与其害怕它,不如了解它,研究它,找到应对它的办法。
他将令牌收回怀中,抬头望向夜空。
月光下,远处的雪山泛着银白的光芒,如同沉默的守护者,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那是长白山。
他守护的龙脉。
也是他的家。
“不管你是谁,”他低声道,“不管你想干什么,我都不会让你破坏这一切。”
夜风吹过,带来雪后的清冷。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悠长而亲切。
那是人间的声音。
他守护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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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张天师来了。
他依旧是一身杏黄道袍,仙风道骨,手中拿着一卷泛黄的古籍。进了院子,他也不客气,直接在石桌旁坐下,将那古籍放在桌上。
“吴道友,老道这几日翻阅龙虎山藏经阁,找到了一些关于‘渊墟印记’的记载。”他开门见山道。
吴道精神一振,连忙凑过去。
张天师翻开古籍,指着其中一页,道:“你看这段。”
吴道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页上画着一个复杂的符文,与他令牌上的“渊墟”印记有几分相似,却又不同。符文下面,是一行行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整页。
他凝神细看,只见开头写着:
“渊墟之印,非寻常邪祟之属。乃渊墟意志所留之‘种’,寄于生灵之身,伺机萌发。种不除,则渊墟不灭;种若萌,则宿主化而为墟,永堕虚无。”
吴道心中一凛。
“种”?
“化而为墟”?
他继续往下看。
“然,种亦有别。有‘锚种’,乃渊墟意志主动烙印,用以定位现世,引导入侵。有‘孽种’,乃渊墟之力侵蚀宿主后残留,与宿主气运纠缠,难以拔除。有‘源种’,乃渊墟本源所化,可自行生长,最终取代宿主。”
“今观此印,兼具锚、孽、源三者之性,当为‘混元种’。此等印记,万中无一,极为罕见。其难除程度,亦远胜寻常。”
吴道看完,久久不语。
张天师道:“吴道友,你身上的印记,便是这‘混元种’。兼具锚、孽、源三者之性,确实棘手。”
崔三藤不知何时来到身后,看了那段记载,脸色也变了。
“天师,这‘化而为墟’,是什么意思?”
张天师沉默片刻,道:“便是……宿主被渊墟意志彻底侵蚀,化为渊墟的一部分。到那时,宿主便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人,而是渊墟在现世的化身。”
崔三藤的手微微颤抖。
吴道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示意她别慌。然后看向张天师,道:“天师,可有解法?”
张天师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有,但极难。”
他翻到古籍的另一页,指着一段文字道:“这段记载,说的是如何应对‘混元种’。”
吴道看去,只见那段文字写着:
小主,
“混元种者,根深蒂固,与宿主气运、命格、神魂深度纠缠。强行拔除,无异于杀鸡取卵,宿主必亡。唯一解法,乃以‘同源相克’之法——以渊墟之力,制渊墟之种。”
“具体而言,需寻得一处‘渊墟残留之地’,引其中残留的渊墟之力入体,与印记中的渊墟之力形成对抗。两股同源之力相争,印记必受冲击。届时,再以五方龙脉之气为引,辅以九穗禾之生机,便可趁其紊乱之际,将其从宿主神魂中剥离。”
“然此法凶险至极。两股渊墟之力在体内相争,宿主需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稍有不慎,便会被两股力量同时侵蚀,永堕虚无。”
吴道看完,沉默了很久。
崔三藤也沉默了。
张天师叹了口气,道:“吴道友,此法太过凶险,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试。眼下印记还算稳定,不如先观察一段时日,看看它是否会自行消退。毕竟渊墟已被封印,它留在现世的残留之力,也撑不了多久。”
吴道点头,道:“多谢天师指点。我会谨慎行事。”
张天师又交代了几句,便告辞离去。
小院里,只剩下吴道和崔三藤。
两人相对无言,沉默了很久。
终于,崔三藤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颤抖:“道哥,你……你不会试那个方法的,对不对?”
吴道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难以掩饰的担忧与恐惧,心中一阵刺痛。
他想说“不会”,想说“我答应你”,但他知道,那不是真话。
如果有一天,这印记真的失控,真的会伤害到她,伤害到分局的弟兄们,伤害到这片他守护的土地……他会毫不犹豫地去试。
哪怕再凶险,他也会去。
崔三藤看着他的眼睛,似乎读懂了他的想法。她的眼眶红了,却没有落泪。
“道哥,”她轻声道,“你答应我一件事。”
吴道点头:“你说。”
崔三藤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如果……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你一定要让我陪着你。不许一个人去。”
吴道一怔。
崔三藤继续道:“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不管多凶险,我都会陪着你。就像这次一样,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吴道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坚定与执着,心中涌起万千柔情。
他伸手,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住。
“好。”他哑着嗓子道,“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