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等,别动。”她压低声音,像个真正的做贼人一般,再次警惕地四下张望,确认幽深的宫道上空无一人。
她重新蹲下身,从自己袖袋里掏出一方洗得发白、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手帕。这还是她入宫时带进来的,平时宝贝得不得了,只有擦脸时才舍得用。
现在,它即将迎来职业生涯的滑铁卢——给未来的暴君擦脸。
苏晚晚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算了,舍不得手帕套不着狼……不对,是套不着未来的皇帝陛下。
她将手帕在刚才提来的水桶里浸湿了一角——幸好刚才没泼完,还剩了点底儿。冰冷的井水瞬间包裹住她的指尖,那股刺骨的寒意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哆嗦。
她拧干手帕,小心翼翼地凑近萧衍。
男孩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眼神里的警惕瞬间又浓重了几分,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像小兽护食般威胁的咕噜声。
“别怕,我不伤害你,”苏晚晚的动作立刻停在半空中,声音放得更轻、更柔,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安抚意味,“脸上脏了,擦擦才舒服。你看,手帕是干净的。”
她耐心地保持着这个姿势,让他能清晰地看清她的每一个动作,等他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一丝戒备,才将微湿的手帕轻轻贴上他的脸颊。
手帕下的触感,让她心里猛地一颤。
太瘦了,脸上一点肉都没有,湿布拂过,清晰地勾勒出他颧骨和下颌的轮廓,全是硌手的骨头。
随着污垢被一点点擦去,一张清隽秀致的脸庞渐渐显露出来。他的五官生得极好,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像一件被污泥掩盖的精美玉器。只是此刻毫无血色,嘴唇也干裂起皮,美得脆弱而惊心。
更让苏晚晚心惊的是,在他白皙到近乎透明的皮肤下,隐隐透着大片青紫的伤痕。额角、脸颊,甚至秀气的耳朵上,都有或新或旧的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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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里只用“被生母虐待”一笔带过,可当这些残酷的证据活生生地呈现在眼前,那种视觉冲击力是文字永远无法比拟的。
苏晚晚手上的动作不由得更轻了,仿佛在触碰一件一碰就碎的瓷器。
她忽然觉得,自己一开始那种纯粹的、功利性的“投资”想法,有点可耻。
这只是一个被全世界抛弃、在绝望中用尽全力想要活下去的孩子。
她擦干净他的脸,又想去擦他的手。那只抓着她衣角的手,在她持续的温柔下,此刻才终于松开了些。苏晚晚顺势拉过他的手,才发现他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小小的手背上还有几道被什么利器划破的血痕,已经结了痂。
她默默地用手帕干净的另一角,一点点帮他把手指和手心都擦拭干净。
整个过程,萧衍都一动不动,只是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那眼神,从最初的警惕、审视,慢慢融化,变成了一种……苏晚晚也说不清楚的复杂情绪。
像是迷途的幼兽找到了可以暂时依靠的所在,又像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还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深刻的探究和依恋。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了说话声和巡逻太监特有的尖细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