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的战略,天马行空,直指核心,充满了帝王俯瞰全局的霸气。
但也正因如此,它忽略了太多战场上瞬息万变的细节。
仿佛,这是一场早已预知了结局的棋局,而他们这些将帅,只是负责走完流程的棋子。
这种感觉,让岳飞感到了一丝不安。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多心了。
或许,是自己久历沙场,变得过于谨慎了。
“罢了。”岳飞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了下去。
身为元帅,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用自己的方式,打好这一仗。
既要不负君恩,也要不负三军。
......
大定府,宋军大营。
星辰稀疏,塞外的风如同一把钝刀,刮在脸上,又干又冷。
斥候营的营区,是整个大营里最不安分的地方。
别的营房早已熄灯,这里却依旧火光跳动,人影绰绰。
几十名精悍的汉子,正在做着出发前最后的准备。
他们不像寻常兵卒那样穿着厚重的铁甲,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紧身皮袄,腰间插着短刀,背上负着弓弩,脸上涂抹着混了草汁的泥灰,在火光下,像一群即将融入暗夜的鬼魅。
他们是岳家军的眼睛,是元帅的耳朵,是那支即将插入敌人心脏的利剑的剑尖——踏白军。
百户长李四,正蹲在火堆旁,仔细地用一块磨刀石,打磨着他那柄用了七八年的手刀。
刀身狭长,上面布满了细小的豁口,每一道豁口,都代表着一条逝去的生命,或许是金人的,或许……是同袍的。
一个瘦弱的身影,蹑手蹑脚地凑了过来,手里捧着一个陶碗。
“四哥,喝口热汤,暖暖身子。”
来人是狗儿,一个刚满十六岁的新兵,脸上的绒毛还没褪尽,眼神清澈得像大名府老家门前的小溪。
他是李四的同乡,因为家里实在穷得揭不开锅,才跟着李四投了军。
因为年纪小,人也机灵,被分到了伙头营,干些劈柴烧火的杂活。
李四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在塞外风沙中被吹得有些发黄的牙。
他接过热汤,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将碗递还给狗儿,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塞到狗儿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