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化版结论,”小川最后说,“在座各位的人生净值函数,在睡眠低于六小时、家庭互动低于每周十小时时,会进入‘负二阶导区域’——意思是,你们越努力,人生整体价值增长得越慢,甚至可能下降。”
陈先生盯着白板,突然问:“你怎么证明?”
“实证数据。”小川调出投影,是疗养院过去三个月的数据统计:“第一批学员,平均管理资产规模8.7亿美元,平均睡眠时长5.2小时,平均与子女互动时间每周3小时。现在,平均管理资产……有些人辞职了,但留下来的,睡眠时长7.1小时,家庭互动每周15小时。”
“那资产呢?”量化基金创始人追问。
“有人开了煎饼连锁店,年入百万;有人做咨询,收费降低但客户更忠诚;有人什么都不做,靠积蓄生活。”小川停顿,“但他们的‘人生满意度指数’——我们设计的综合指标——平均提升了147%。”
会议室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陈先生说:“我想体验一下。”
“体验什么?”
“体验……摊煎饼。”
于是,下午的煎饼摊前出现了华尔街奇观:十个管理着总计超过五百亿美元资产的金融大鳄,系着围裙,排着队,学习如何摊一张饼。
陈先生摊的第一张饼,破了三个洞。他盯着那个洞,喃喃自语:“这就像我的投资组合,总有漏洞……”
陆川说:“洞没关系,打个鸡蛋进去,就是鸡蛋灌饼。漏洞可以变成特色。”
量化基金创始人摊的饼特别圆,特别均匀,他用游标卡尺测量了直径和厚度,数据完美。“但这饼不好吃。”陆川尝了一口,“太平均了,没有重点。就像你的投资策略,回测曲线很漂亮,但赚不到大钱。”
“为什么?”
“因为市场不是平均的。”陆川又摊了一张,故意让一边厚一边薄,“该重仓时厚,该轻仓时薄。完美平均,就是平庸。”
轮到西蒙时,他犹豫了很久不敢下手。小川问:“怕什么?”
“怕失败。”西蒙承认,“我十五年没失败过了。每次交易都必须正确。”
“那就从失败开始。”小川抓起他的手,直接把面糊倒在铛子上,“快,翻!”
西蒙手忙脚乱,饼粘锅了,铲起来时碎成三块。他看着那三块焦黑的碎片,突然笑了:“我上一次把东西搞砸,是八岁时打翻了妈妈的香水。”
“什么感觉?”
“当时很害怕,现在……有点怀念。”西蒙捡起一块碎饼,放进嘴里,“原来失败的味道,是焦香的。”
那天傍晚,考察团没有走。他们坐在院子里,吃着各自摊的失败煎饼,聊起了八岁时的糗事。
陈先生说他偷过爸爸的钢笔,结果弄坏了,藏了一星期最后还是被发现。
量化基金创始人说她小时候怕黑,到现在睡觉还开小夜灯。
西蒙说他数学竞赛第一次失利时,哭了一整夜。
这些事,他们在华尔街从不提起。那里只允许成功,不允许脆弱。
“知道我为什么来考察吗?”陈先生突然说,“我儿子今年申请大学,写的文书题目是‘对我影响最大的人’。他写的是家里的园丁,不是我。因为园丁教会他种玫瑰,而我……我只教会他怎么查股价。”
韭菜在晚风里轻轻摇晃。远处的煎饼摊,陆川在收拾工具,动作不疾不徐。
小川看着这些金融巨鳄们,轻声说:“各位叔叔,数学上有个概念叫‘不动点’——无论函数怎么迭代,总有一些点保持不变。对于人生来说,这些‘不动点’就是那些无论贫富、无论成败,都让你感到踏实的东西。”
“你们找到了吗?”西蒙问。
“我爸爸的不动点是摊煎饼。”小川说,“火候、面糊、手法会变,但那个铛子不变,那个滋啦声不变,那个让饿的人吃饱的心意不变。”
陈先生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想找我的不动点。”
“从记起儿子生日开始。”小川说,“不是记在手机里,是记在心里。”
那天深夜,考察团成员们集体做了个决定:每人都在疗养院认领一垄韭菜,并承诺每周至少来照料一次。不是投资,是“人生定投”——定期投入时间,等待生长。
陈先生走前,对小川说:“我能聘请你吗?做我们基金的特别顾问,用你的数学模型优化我们的……人生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