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妮可留了下来。不是被说服的,是被韭菜盒子吸引的——晚餐是韭菜鸡蛋馅的盒子,煎得金黄酥脆。她吃了三个,完全不顾形象。
“我上一次这么吃饭,”她擦着嘴说,“是在祖父的农场里。他亲手种玉米,我帮忙摘,然后做成爆米花。他说这才是真正的‘生产性资产’——种下去,长出来,变成食物。”
“现在呢?”汉斯问。
“现在我看报表,分析现金流,计算ROE。”妮可苦笑,“我知道一家公司的一切数据,但不知道它生产的东西是什么味道。”
第二天,妮可主动要求学摊煎饼。她的第一张饼意外地成功——形状圆润,厚度均匀,火候恰到好处。
“你看,”陆川说,“你有天赋。对火候的直觉,就像对市场的直觉。”
“但我祖父说,投资不需要直觉,需要理性。”
“理性是骨架,直觉是血肉。”陆川指着那摞煎饼,“我知道面糊的配方,知道火候的温度,知道翻面的时机——这些都是理性。但什么时候倒面糊,手腕用多大力,翻面时的那一下抖腕,这些都是直觉。缺了哪个,饼都不好吃。”
妮可陷入沉思。她想起祖父在投资时,确实有很多无法用数据解释的“感觉”。比如他坚决不投科技股,不是看不懂报表,是“感觉”那些公司没有护城河。这种“感觉”让他错过了亚马逊早期的暴涨,但也避开了无数泡沫。
下午,《甄嬛传》研修班进阶课开讲。今天的主讲人竟然是汉斯——他主动请缨,要用宫斗逻辑分析美联储的货币政策史。
“我们把时间线拉回到2008年,”汉斯用教鞭点着投影上的《甄嬛传》剧照——皇后在景仁宫召开六宫会议,“这时候的皇后好比美联储,各宫嫔妃好比各大金融机构。金融危机来了,就像后宫突发时疫……”
他用了一小时,把量化宽松、零利率、扭曲操作、前瞻性指引等复杂政策,全部用宫斗情节类比出来。学员们听得目瞪口呆,但神奇的是,听完后他们对货币政策的理解比读十篇美联储公报都深刻。
“所以,”汉斯总结,“2013年的‘缩减恐慌’,就像皇后突然说要削减各宫用度——大家以为皇后要收权了,拼命囤积资源,导致市场动荡。但其实皇后只是想试探各宫的反应。”
小陈举手:“那2020年疫情后的无限QE呢?”
“那是皇后发现时疫太严重,不得不打开国库,说‘要多少拿多少,先保住命再说’。”汉斯顿了顿,“但问题来了——皇后这么大方,会不会有人趁机多拿?会不会有人假装受灾严重?这就是道德风险问题。”
妮可突然开口:“就像我祖父总说的——当潮水退去,才知道谁在裸泳。但当央行不断放水时,潮水永远不会退,所有人都在游泳,分不清谁穿了泳裤谁没穿。”
“精辟。”汉斯点头,“所以我们现在需要思考的不是如何继续放水,而是如何让大家学会在没水的时候也能游泳——或者说,如何让大家明白,游泳本就不需要那么多水。”
课程结束后,汉斯收到美联储同事的紧急邮件:主席要求他立即回去参加闭门会议,讨论“货币政策的新框架”。
他买了当晚的机票。走前,陆川给他打包了十张煎饼:“路上吃。记住饼是怎么摊的——火大了调小,火小了调大,糊了就刮掉重来。政策也一样。”
汉斯接过煎饼,深深鞠躬:“老师,我学会了。”
飞机上,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起草那篇注定要引起轰动的论文。标题最终定为:《货币政策的人性维度:来自韭菜疗养院的启示》。
论文摘要写道:“传统货币政策框架过度关注宏观变量,忽视了政策传导过程中的人性因素。基于在北京某韭菜疗养院的参与式观察,本文提出‘情绪传导渠道’理论,并建议将居民幸福感指数纳入货币政策决策的参考指标体系……”
他写得很投入,直到空姐提醒关电子设备。合上电脑时,他看到窗外的云海,忽然想起韭菜地里的露珠。
都是水,形态不同而已。
货币政策也应该是这样——可以是滔天洪水,也可以是润物细雨。而他们过去几十年,只学会了发洪水。
回到华盛顿的第二天,汉斯参加了美联储的闭门会议。他穿着西装,但没打领带——疗养院养成的习惯。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主席开门见山:“汉斯,你的韭菜实验很有趣,但现在我们面临实际问题:通胀率连续三个月超预期,市场在猜测加息路径。你的‘人性维度’理论,能解决这个问题吗?”
汉斯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他没有画复杂的模型,而是画了一个简单的煎饼铛。
“假设经济是这个铛,”他开始说,“通胀是火候。火太大了,饼会焦——所以要加息,调小火。但传统做法是直接关小阀门,不管铛上有什么饼。”
小主,
“那你的做法呢?”副主席问。
“我的做法是先看看铛上是什么饼。”汉斯说,“如果是给穷人吃的救济饼,火大点没关系,因为他们需要快速做熟。如果是给富人投资的理财饼,火就要小,慢慢煎,避免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