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工厂主在上次大雾霾导致停产后,口头承诺会发放雾霾健康补贴的日子。
下工的汽笛声拉响,工人们涌出工厂,走进能见度很低的浓雾中。
铁砧酒馆是运河区工人们常去的地方,门口的煤油灯在雾气中摇曳,光芒微弱。
酒馆里弥漫着劣质麦酒、汗水和霉味混合的气味。老铁匠汉克曾是最好的锻工,现在因为肺病和关节炎提前退休。他灌下一大口麦酒,看着酒馆里每一张疲惫又害怕的脸。
酒保擦杯子的手在发抖,杯子差点滑掉:“汉克……今早,巡逻队在第三纺织厂后巷发现了这个……就是玛丽上午被辞退后失踪的地方。”他颤抖的手指指向墙角。
那里放着一个纺纱机用的木质纱锭,上面沾着已经发黑的红色污渍,像是干了的血。
“是雾鬼!是雾鬼的标记!”一个年轻工人吓的后退,撞翻了椅子,“它在雾里选人!老汤姆、玛丽,还有之前失踪的那些……都是被它标记了!”
恐慌在闷热的酒馆里瞬间传开。
人们脸色发白,小声议论变成了惊恐的吵闹。
突然,“砰”的一声,酒馆的木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浑身湿透的报童冲了进来,声音尖利的变了调:“不好了!又有人不见了!运河区贫民窟的三个孩子!就在刚才!”
最后一丝秩序崩溃了。
人们争先恐后的冲向门窗,桌椅翻倒,酒杯碎裂,谁也顾不上了。
与此同时,在运河旁一栋快要倒塌的公寓楼顶层,一间狭窄漏风的阁楼里。
年轻的艾文跪在冰冷的地板上,用家里最后一点干净水浸湿了布巾。
床上,他的父亲老斯派克呼吸越来越弱,胸膛起伏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嘶嘶”声。
阁楼里弥漫着病人的酸腐气味,还混着窗外渗进来的雾霾味。
“孩子……”老人突然艰难的睁开眼,眼神异常清明,“别……别白费力气了。这水……留着你自己喝。”
“别说傻话,爸爸,”艾文装着镇定,用湿布巾擦父亲脸上的汗和污渍,“我明天一早就去市中心医院,我去求他们……”
“没用的……”老斯派克艰难的抬起颤抖的手,指向窗外工厂的烟囱群,“你看那些烟囱……它们吞进去的是我们穷人的命……和健康……吐出来的……是老爷们口袋里……叮当作响的金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