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影把画纸对折,小心地塞进隔热服胸口的内衬口袋里,贴肉放着。
林夜回到自己房间,从衣柜深处取出那套很久没穿的星界探索服。深灰色,材质特殊,触手微凉,但能适应从绝对零度到熔岩温度的剧烈变化。他随手抖开,衣服在空中展开,符文自然亮起又熄灭,确认完好。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打开那个需要指纹与能量双重验证才能开启的抽屉——他只是用手指在锁扣处虚点了一下,抽屉就无声滑开了。
里面整齐码放着星界物资的交换记录、一些位面的碎片坐标、以及与“星穹之间”前厅相关的冰冷契约副本。
在最上层,一个单独的丝绒垫上,放着一枚赤红色的晶体令牌。令牌不大,但内部仿佛封存着流动的熔岩,光流缓缓转动,握在掌心,传来持续不断、沉稳的温热。
这是通往星界火山带那个相对稳定传送门的“钥匙”。多年前,用三份极其稀有的“永恒冰核”,从一个同样危险的位面商人那里换来的。
林夜拿起令牌。
熔岩的光流在他掌心皮肤下映出跃动的红影。
就在这时,前厅的侍者无声地出现在他敞开的房门口,像从墙壁阴影里凝结出来。
“先生,”侍者躬身,声音平板无波,“唐女士回来了。琴,她带来了。”
林夜顿了顿。
他把令牌随手放在桌上。
“让她在前厅稍等。”他说。
换回日常的深色衣裤,林夜再次穿过那条长长的、连接后厨烟火与前厅冰冷的内部走廊,推开那扇厚重的暗色木门。
前厅依旧。空旷,寂静,冷白的灯光均匀洒落,没有影子。唐女士站在黑曜石桌前,面前放着一个修长的黑色琴盒。她今天没戴任何首饰,耳垂上只有左耳有一个新鲜的、微红的小孔。脸色比早晨更苍白,但眼神像淬过火的铁,冷而硬。
“林先生。”她微微颔首。
林夜走到桌后坐下,目光落在琴盒上:“打开。”
唐女士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按在琴盒两侧的铜扣上。她的手指在扣上停留了两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然后,才“咔哒”一声,同时按开。
琴盒盖子掀开。
里面,深红色的天鹅绒衬垫上,躺着一把深棕色的小提琴。琴身线条优美流畅,是岁月打磨出的温润光泽。但靠近右侧F孔的地方,有一道细长的裂痕,被技艺高超的匠人修复过,几乎看不出来,但在特定的光线下,那道痕迹依然清晰,像一道愈合了却永远存在的伤疤。
林夜没有去碰琴。
他只是看着。目光很淡,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成色与价值。
前厅的冷白光似乎格外“眷顾”那道裂痕,光线在修复的漆面上形成一道微妙的、与其他部分不同的反光。
房间里极静。连呼吸声都似乎被某种力量压制了。
几秒后,林夜合上琴盒。
“糖,”他问,声音打破寂静,“她吃了吗?”
“吃了。”唐女士的声音有点紧,但克制得很好,“第一天,含在嘴里十分钟,才一点点咽下去。第二天,她自己剥的糖纸。今天早上……她问我,还有没有。”
林夜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素白的小瓷瓶,没有任何标识,推过去:“‘醒梦散’。每晚睡前,温水冲服,小半勺即可。连续七日。”
唐女士接过瓷瓶,冰凉的瓷壁让她指尖颤了一下。她握紧:“然后呢?”
“然后,等她主动要食物。”林夜看着她,“哪怕只是一口白粥,哪怕只是一粒米。那时候,带她来‘星穹之间’。我要见她本人。”
“……代价是?”
“到时候再说。”林夜站起身,这是送客的姿态,“现在,我需要观测站的数据。过去十二小时,以及未来七十二小时,每六小时一次,地热与火山活动频谱,最高精度。传输到阿影的终端。”
他报出一串复杂的、由能量符文构成的编码。
唐女士默记,点头:“我会安排。”
小主,
“琴留下。”林夜说,“你可以走了。”
交易完成。没有握手,没有保证,没有多余的一句话。
唐女士最后看了一眼琴盒,转身离开。她的脚步声在大厅里回荡,越来越远,直到被那扇沉重的鎏金大门吞噬。
林夜独自站在前厅。
他伸手,打开琴盒,再次看向那把琴。看了片刻,他伸出手指,没有触碰琴身,而是悬在琴弦上方大约一寸处。
然后,他右手拇指的指甲,在食指指腹上轻轻一划。
一粒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他将血珠,滴在琴盒内侧一个不起眼的、看似装饰的铜质徽记上。
血珠触到铜徽的瞬间,没有滑落,而是像被海绵吸收一样,迅速渗了进去。铜徽表面泛起一层极短暂的、暗红色的光晕,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仿佛锁芯扣合的“咔”声。
契约成立。以血为引,以琴为质。
若那少女好转,琴会归还;若失败,这把承载着过往悲伤与渴望的琴,将永远留在这个冰冷空间,成为“星穹之间”收藏的又一份情感代价。
做完这一切,林夜合上琴盒,锁好。
他转身,离开前厅,没有回头。
推开通往厨房的门——
温暖的气息、食物的香气、面粉的粉尘、灶火的微响,像潮水般涌来,瞬间包裹了他。
他站在门槛处,停顿了一秒。
然后迈步进去。
阿影已经准备好了两个背包,放在后院门口。灶上煨着一小锅姜丝肉末粥,是老周刚熬好的,米香混着肉鲜和姜辛,在空气里暖融融地飘荡。
“先生,吃点东西。”阿影盛了一碗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