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影默默走至门边，用浸特制清洁剂抹布，仔细擦拭地上残留湿痕异味。李爷爷扶眼镜，咳两声，对还在发愣张奶奶摆手：“咳，小林他……路子广，生意多，理解，理解……”

巷尾，陈奶奶家。

一楼朝北房间，即使此刻晴朗冬日傍晚，也显格外阴冷昏暗。陈奶奶裹厚旧棉袄，独坐窗边藤椅，手拿一本老日历，已翻至腊月廿三页。窗外，是别家孩子偶尔跑过留嬉笑声，更衬屋里寂静无声。

敲门声响起，她迟缓转头：“谁呀？”

“陈奶奶，是我，小林。还有小吴。”

门开，林夜小吴带一身室外寒气，却也带来屋里急需活气。见林夜手汤壶小吴提油纸包，陈奶奶浑浊眼睛亮一下：“哎哟，这么冷天，还让你们跑一趟……快进来，地方小，别嫌弃。”

屋确不大，陈设简单，却收拾干干净净。一股老人房间特有、混合药味旧物一丝清冷气弥漫。

“李爷爷说您没去集市，让我们送点暖汤过来，尝尝味儿。”林夜将汤壶放桌，拿出干净碗。小吴则手脚麻利打开油纸包，内是几块张奶奶给糖糕，还软乎。

温热暖汤倒入碗中，金红色泽顿给昏暗房间添一抹暖色。陈奶奶双手接过，碗壁温度让她冰凉手指微颤。她低头喝一口，慢慢咽下，闭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有些湿润。

“好……真好喝，暖和。”她喃喃，又喝几口，才放碗，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空荡门框，“今年……孩子们忙，回不来。往年，都是他们回来，带春联，热热闹闹贴上……”声音越说越低，带着掩饰不住失落。

林夜未说什么，只从随身布兜，拿出一副叠得整齐崭新春联。红纸金粉，写“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

“社区统一买的，每家都有。”他展开春联，“小吴，帮个忙？”

小吴立刻反应：“好嘞！陈奶奶，您坐着，看我们贴！”

无太高太险处，小吴个子高，踩凳即够门框顶端。林夜在下扶凳，递浆糊，调位置。陈奶奶起初只看着，慢慢，她扶桌站起，走至门边，仰头看两年轻人，小心翼翼却又利落将鲜红对联贴陈旧门框上。金字在昏黄灯光下反微光。

当最后横批“喜迎新春”贴正时，陈奶奶抬手，用袖飞快擦一下眼角。

“贴好了，陈奶奶，您看看正不正？”小吴跳下凳，咧嘴笑。

陈奶奶仰头看那抹刺眼、充满生命力红色，看很久，才用力点头，声有些哽咽：“正……特别正。谢谢你们，孩子……今年，这门也不算冷清了。”

离陈奶奶家时，天色近全黑。巷里路灯渐次亮起。

小吴忍不小声问：“林哥，你布兜里……怎么还备春联？”

林夜走前面，声混晚风里：“李爷爷名单后面备注了。”

小吴“哦”一声，心里却觉，备注是备注，能记得带上，是另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