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有人开头,后面的人自然有样学样。就像堤坝上裂开了第一道缝,洪水瞬间涌了出来。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转眼的功夫,那堵在文家大门前的几十个读书人,跑得只剩下了五个。
他们跑得狼狈,跑得仓惶,跑得毫无体面。
有人跑了几步又折返回来,捡起掉在地上的书卷——那是他借来装门面的,赔不起,顺便也捡起别人掉落的——然后继续跑。
他们聚在一起的时候,是何等的慷慨激昂,何等的正气凛然。
他们只是笃定那些军士不敢动手。自古以来,兵不斩书生,刀不杀秀才。
他们是读书人,是士林中人,是将来要做官的人。
那些当兵的,那些小吏,见了他们都要低头,都要让路,都要恭恭敬敬叫一声“先生”。
更不要说普通老百姓。
读书人大多自视甚高。他们认为士绅一体,读了书就踩在了普通百姓的头顶。
他们甚至瞧不起那些当兵的——粗鄙,无文,只配做炮灰。
他们也瞧不起小吏——刀笔之吏,不通圣贤之道。
他们个个想着金榜题名,想着衣锦还乡,想着有朝一日大权在握,生杀予夺,掌控万民生死。
来这里堵门,也就是博一个名声。
可是,真正血淋淋的事实摆在面前的时候,他们比谁都胆怯,比谁都卑劣。
所谓浩然正气,他们从未拥有,甚至从未见过。只是把这4个字披在身上。
肖尘转回马头,余光扫过,发现还有五个人没有跑。
五个!有胆色!
他们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眼睛里有恐惧,有挣扎,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但他们没有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