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的嘴张了张,没有说话。

肖尘又道:“这还是将领。那些怀揣着改天换地的梦想,相信了太祖的承诺。舍生忘死、前赴后继的普通士兵,又有多少?十万?二十万?五十万?你可知道他们中任何一个人的名字?”

青年低下头,不敢看肖尘的眼睛。

“他们的命贱吗?”肖尘的声音不高,但很郑重,“收回此城,又死了多少兵士?同样是付出生命,同样是浴血厮杀,凭什么功劳只记了一个姓氏?再说文家老祖的功绩,是他的,不是他那些不肖子孙的。你们把功绩算在那些蛀虫身上。你们把文家后人的恶,平摊到文家先祖的功绩上,这对文家先祖公平吗?”

那青年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肖尘没有停,他今天似乎特别想说。也许是这五个读书人站立的姿态让他想起了什么。

“文家老祖的功绩,确实该树碑立传,流芳百世。可他享过什么福吗?”肖尘问,“我听说他一生简朴,穿的是粗布衣裳,吃的是粗茶淡饭。带人开荒种地,修建房屋,安置流民。最后死于伤病。他拿命换来的荣华富贵呢?”

没有人回答。

“有功的人没有享受到任何好处。”肖尘的声音沉下来,“他有善待百姓的理想,有济世安民的抱负。他没有侵占过一寸土地,没有压榨过一个百姓。”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五个读书人。

“而他的后代呢?侵占土地,压榨百姓,穷奢极欲,为富不仁。你们却要护着他们,就因为那一丝血缘?就因为他们的血管里流着同样的血?”

“你们想要把文家后人做的恶,平摊到文家先祖的头上?想让文家老祖在九泉之下,替这些不肖子孙背锅?”

“不要为家族几代的功绩就去原谅一个畜生。”

肖尘的语气渐渐重了起来,但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

“一个为善,一个为恶。若文家老祖复生,看见自己的子孙如此败坏门风,如此欺凌百姓,如此辜负他的遗志,他会怎么做?他会护着他们?还是亲手灭了这一窝蛀虫?”

那青年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很大。

“你们却因为他们祖先的功绩,护着这些作恶的后人。”肖尘看着他,“这是报恩,还是助恶?”

青年张了张嘴。

肖尘放缓了语气:“你们若真是佩服文家老祖的作为,就该继续他的路——为百姓谋福。而不是守着他那些作恶的后代。理想不是靠血缘传递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是因为有共同的理念,才会走同一条路。是因为想做同样的事,才配称为同路人。不是因为姓同一个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