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文娘子

长安,崇贤坊。

静远伯府朱门半掩,门前立着数十身着黑鸠甲的兵士,一动不动,整条长街寂然无声。

内院影壁之后,一绝美少妇人倚在门板上,透过门缝向外望了一眼。杏眼微亮,随即轻轻阖上,将怀中孩儿搂得更紧了些,肩头不易察觉地微微发颤。

“阿娘……”小女孩仰起粉雕玉琢的小脸,声音轻得发颤,“他们是来杀慈儿的吗?”

妇人忙压下心头惊惶,低头柔声哄道:“不妨事,慈儿莫怕。有阿娘在,断不会让他们踏进府中一步。”

这已是第七拨人。

前六拨皆是朝廷官吏,言辞看似温良,句句都是劝谕,实则步步紧逼,无非是要她交出静远伯的爵印符册。

可那是夫君用性命挣来的爵位,是伯府一脉仅存的颜面,她如何能轻易拱手相让。

家中旧仆、丫鬟、杂役,早被她一一遣散,各谋生路去了。

偌大一座伯府,如今只剩她们母女二人相依为命。

朝廷早已断了爵禄血食,府中仓廪空空,连米面都已告罄,全靠邻里暗中接济,才勉强撑到今日。

谁能想到,昔日堂堂伯爵娘子,竟会落魄到这般境地。

都怨那去了的人,生前清高傲骨,不置田产,不营商铺,一身清白,只留下满架旧书,一屋残卷。如今人去楼空,这些笔墨纸砚不能当饭,不能御敌,只徒然陪着她们母女,在这空寂府中,熬着一日冷过一日的光阴。

“文娘子,今日已是约好取爵印符册的日子,还请行个方便。莫要叫我等粗鄙丘八硬闯府内,惊扰了娘子与小娘子。”

文欣然微微发颤:“圣人要裁爵,天下那么多尸位素餐、贪腐肥私之辈不去寻,那么多盘踞京畿、鱼肉地方的蠹虫不查,为何偏偏要盯着我们这一对孤女寡母?

本已是生计维艰,苟延残喘,如今却要连这最后一点体面,也要硬生生夺了去。这天底下的道理,何在?”

那为首黑甲将上前一步,拱手沉声道:“正是感念静远伯生前仁义,柳大人才不曾下令强取。娘子也该知足。此事已拖了三月,朝中早已革去静远伯爵名,如今只差爵印与符册。娘子交出来,令公自有安排,必不会让你们母女没了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