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这红绸都褪色了,咋还引得燕子来回跑

夜宿溪畔,篝火将熄。

苏晚晴蹲在芦花鸡旁,指尖轻轻抚过它腿上那半片褪色红绸。

布条边缘早已磨得发毛,针脚歪斜,像是孩童初学女红时的手笔。

她动作很轻,仿佛怕惊了什么沉睡的旧梦。

这鸡是临行前顺手从院角捡来的老母鸡,瘦骨嶙峋,冠子发灰,原是准备路上炖汤补身用的。

可昨夜推车至岭下,它竟一路踉跄跟着,扑腾着翅膀不肯离队。

李小豆追上来时气喘吁吁:“阿姐,它认人……您忘了?它是七年前您救下的那只病雏。”

她这才记起——那时谢云书咳得整夜难眠,她为补他元气,翻箱倒柜找食材,最后只能杀只鸡。

偏偏挑中这只奄奄一息的小东西。

她舍不得糟蹋性命,便日日喂米汤、嚼草药灌下去,硬是从鬼门关拖了回来。

后来鸡活了,她也忘了它姓甚名谁,只在腿上系了块红绸作记号。

今日重系,不过是一念之仁,一场与自己的告别仪式。

“你还记得家。”她低声说,把绳结打紧,抬眼望向远处山影如墨。

谢云书坐在溪边石上,素青衣袖挽至肘间,正低头洗一块旧帕子。

水流清冽,映着他沉静的眉眼。

他没回头,声音却顺着风飘来:“你可还记得,当年我们在后山补种桑树时,曾用这红绸绑枝头驱雀?”

苏晚晴一怔。

记忆被骤然撕开一道口子——那是她刚学会嫁接桑苗的第二年,为防鸟啄嫩芽,她剪了嫁衣边角,染成鲜红挂于枝头。

风吹幡动,惊飞群雀。

后来桑林渐茂,村落扩延,那点红影也就渐渐湮灭于岁月之中。

“如今树成林,鸟识途。”谢云书拧干帕子,缓缓起身,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鸡身上,“有些痕迹,看似消了,实则刻进了天地呼吸里。”

话音未落,头顶忽传来几声清鸣。

三人仰首,只见三只燕子盘旋而下,在板车上方划出三道弧线,其中一只爪下赫然缠着一缕相似布条,颜色虽淡,却依稀可见茜草浸染后的微褐底色。

苏晚晴心头猛地一跳。

不是巧合。

绝不可能是巧合。

她猛然想起临行前那一幕:七十二瓶调味料,每一个标签背面都压着一片桑皮纸,纸上无字,却隐约透出淡淡的红色晕痕——那是她早年教孩子们做植物染时留下的残渍,茜草汁混着米浆刷在纸上晾干,既防虫又耐用。

当时不过图个方便,谁承想……

“他们把染方融进菌灯芯了?”她喃喃开口,嗓音微颤。

谢云书望着空中飞鸟,神色莫测:“雨后湿重,染料挥发,气味随潮气升腾,百步之内皆可辨。你说,这是谁的主意?”

她没有回答,心却被狠狠撞了一下。

那些孩子……竟把她随手教的一点技艺,织成了通往归途的经纬。

第三日清晨,异象愈演愈烈。

行至一处荒村驿道,一群母鸡突然自草垛中冲出,咯咯叫着追车而行;前方岔路口,十几只鸭子排成两列,竟似列队迎宾;更有野鸽成群绕行低飞,羽翼几乎擦过车顶茅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