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下一瞬,她猛地抽手,吹熄余烬,指尖微微发颤。
火光映在她眸中,晃出一点柔软的执拗。
“留着做什么?”谢云书不知何时已靠在门框旁,青衫微动,目光沉静如水。
她抬眼看他,笑意清浅:“等哪天咱们孙子馋酒,好告诉他,太奶奶当年连曲霉都靠闻味道分得出好坏。”
话音落下,四野寂静。只有风穿过断壁,带着山外不知名的低语。
谢云书默然良久,终是伸手接过那本未焚的手记。
他没有多言,只将其轻轻打开,贴身收进襟口内层——那里离心最近,也最稳。
翌日清晨,雾浓如织,天地混沌一片。
板车吱呀作响,行至三岔路口,眼前景象却令人骤然停步:本应通往外郡的官道,竟被新犁翻过,泥土湿润黝黑,垄沟笔直整齐,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田埂横亘于前。
谢云书勒马驻足,眉峰微蹙,“有人拦路。”
苏晚晴却已翻身下车,蹲身抓起一把土,在指间细细搓捻。
湿而不烂,松而有团粒,正是春耕最佳墒情。
她忽然朗声一笑,眼中亮起熟悉的锋芒:
“是念安的手笔。”
她站起身,望向那条隐没于山脊、曾被所有人弃如敝履的旧便道——如今,远山薄雾间竟有几缕炊烟悄然升起,隐约可见棚屋轮廓,田垄初成,锄头落地之声随风传来,清脆而坚定。
“她不让我们走‘旧路’。”苏晚晴拍了拍手掌上的泥土,语气笃定,“是要我们走她开出的新道。”
她转身调转车头,毫不犹豫驶入泥泞小径。
车轮碾过湿土,留下两道深深的印痕。
谢云书牵马随后,一步未迟疑。
雾色渐开,晨光微透。
山道崎岖,泥浆深陷,每一步都似与大地角力。
忽然,车轮一顿,发出沉闷的滞响——
卡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上前合力撬动木杠。
泥土翻起,根系断裂,而在那深陷的泥坑底部,一抹褐红突兀闪现。
苏晚晴俯身拨开湿泥,指尖触到一片坚硬陶片——边缘粗糙,内壁残留着干涸的腐殖质,釉面斑驳,刻着一个极小的“试”字。
她的动作,倏然顿住。
那是多年前,她在北岭试种抗寒稻失败后,亲手埋下的第一批育苗钵。
原来,早已被遗忘的起点,一直沉睡在这条无人问津的山脊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