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声说:“把火折子给我。”
谢云书递上,目光深邃。
他知道,她嘴上说着“不再插手”,可骨子里,从来不是能真正袖手旁观的人。
她是那种宁可自己饿着,也要把最后一粒种子埋进土里的人。
“走。”苏晚晴站起身,将陶罐用油布层层包裹,再缠上菌丝绳固定于胸前,“从野牛脊绕行,那里有条兽径,三年前我埋过标记。”
“雨太大,能见度几乎为零。”谢云书提醒。
“我知道。”她望向洞外奔腾的溪流,“但菌种耗不起。每高湿一刻,活性损一分。我们现在出发,还剩六成机会。”
李小豆怔住:“您……还记得路?”
“我记得每一寸土。”她嗓音低沉,“记得哪片坡地容易滑坡,哪段岩壁会落石,哪个风口雷最频繁。这些记忆,早就刻进了骨头里。”
三人冒雨而出。
夜黑如墨,山路化作泥河,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苏晚晴走在最前,脚步稳健,身形瘦削却如磐石不可撼动。
她凭借记忆选择隐蔽兽径,避开了两处即将崩塌的陡坡;途经雷区高地,她令众人伏地匍匐,利用地形死角穿行;行至一处密林,菌罐外壁开始结露,她毫不犹豫撕下里衣布条,一圈圈缠绕吸湿,并将罐体紧贴心口——以体温维系局部恒温。
谢云书默默跟在身后,看着她在风雨中前行的背影,忽然想起初遇之时:那个穿着破裙、蹲在灶前熬曲的女人,眼神倔强得像要把整个天地都煮沸。
如今她依旧如此。
至一处断崖,下方激流咆哮,唯一横木已被冲断。
李小豆望着深渊,几欲绝望。
苏晚晴却已取出随身携带的菌丝绳,又割下几根坚韧枯藤,迅速编织成网状悬梯。
“用三点固定法,交错承重。”她一边结绳一边下令,“李小豆在后押尾,谢云书居中策应,我先下去探路。”
“太危险!”谢云书皱眉。
“我是最懂这绳性的人。”她回头看他,眼神清明,“也是唯一能在黑暗中凭手感判断张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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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率先攀下,身影没入雨雾之中,只余绳索微微震颤。
每一步,都像是命运在叩问归途。
而远方山脊尽头,那抹微弱的火光仍未熄灭,仿佛在等一个人归来——不是传说中的“苏先生”,而是那个曾跪在泥地里,守着一口瓮,熬了七天七夜不敢合眼的女人。
黎明前最深的夜里,他们仍在路上。
黎明前的最后一刻,天光如刀,劈开厚重云层,将灰蓝的晨曦洒在南岭山脊。
雨水终于停了,湿气却仍缠绵不绝,顺着岩壁滴落,敲打着青石阶,一声声,像是大地未平的呼吸。
苏晚晴踏着泥泞抵达窖口时,正看见苏念安站在通风道塌陷处的边缘,一身粗布短打早已被泥水浸透,发丝贴在额角,手中铁铲不停清淤,身后十余名弟子正用木架支撑残存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