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说到这里,停住了,吧嗒吧嗒又猛抽了几口烟,仿佛要借助这辛辣的烟气驱散心头的寒意。他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恐惧中夹杂着一丝不堪回首的狼狈。
“埋了就埋了呗,乱世人命贱如草,埋哪不是埋?”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邪门的是…我爷爷说,那群土匪埋人的时候,那九只黄皮子…就在旁边看着!土匪们埋完人磕了头跑了,可那九只畜生…没走!就…就那么守着那堆新坟!后来有人远远看见过,说那坟头周围,总有黄影子窜来窜去…邪性得很!”
“那时候小,就当个吓唬小孩的鬼故事听,心里还笑话我爷爷老糊涂了。”老人的声音陡然变了调,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颤抖和难以言喻的恐惧,“可…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这话,应在我身上了!”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闵政南,瞳孔深处是挥之不去的噩梦:“那是我刚成亲没多久,仗着年轻气盛,打枪准,下套狠,弄死过熊瞎子,斗过狼群,成了这方圆百里响当当的头号猎手!那时候,眼睛是长在头顶上的!觉得这老岭,就没我‘赵一枪’不敢去、不能去的地儿!”
“那天…我记得清清楚楚,也是开春,头天下了场透雨,第二天一大早,山里就起了大雾!那雾啊,白茫茫一片,浓得化不开,几步外就瞧不见人影,还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儿,有点甜,又有点腥,吸进去嗓子眼发紧!我觉着不对,怕雾里有瘴气毒虫,就用浸了药酒的厚布,把口鼻捂得严严实实。”
“本来想收套子就回来,可走着走着…就他妈的迷路了!”老人拍了一下大腿,声音带着懊悔和后怕,“那雾邪门!指南针都失灵!我在雾里转了大半天,越转心越慌,明明记得是往山下走,可一抬头,周围全是陌生的老林子!天擦黑的时候,雾稍微散开点…我…我他妈居然走到了一片坟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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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鼓足勇气才能说出后面的话:“不是村里的坟圈子!是…是藏在深山老林里,荒了多少年,坟头都塌了,长满了荒草荆棘的乱葬岗!阴森森的!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想起了我爷爷说的那个故事…‘鬼见愁’…黄皮子…”
“就在我头皮发麻,想掉头就跑的时候…”老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极致的惊恐,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我…我看见它了!”
“就在一个塌了半边的破坟包后面…月光…惨白惨白的月光正好照在那儿…一个东西…蹲在那儿!”他喉头滚动,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黄皮子…可他妈的…那…那是黄皮子吗?!”
“它…它蹲在那儿,个头…个头比我家养的那条最凶的大猎狗还高!还壮!”老人比划着,手抖得厉害,“一身毛油亮油亮的,在月光底下泛着黄澄澄的光!最…最他妈吓人的是它的眼睛!绿油油的!像两盏鬼火!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我!不叫,也不动,就那么盯着!”
“我当时…我他妈…魂儿都吓飞了!”守山老者捂住胸口,仿佛那剧烈的心跳又要冲破胸膛,“腿肚子转筋,一股子尿意直冲脑门!要不是死死咬着嘴里那块药布,我他妈当场就能嚎出来!我打过一群青皮子,跟熊瞎子摔过跤,可…可那玩意儿…那眼神…比什么都瘆人!它不是野兽…那眼神…像人!像…像带着怨毒的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