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食草的牲口,在面对食物链顶端掠食者时,源自血脉深处的本能恐惧。
救了他们命的少年,在此刻的他们看来,比那些胡贼还要可怕。
“都……都戳在这儿干嘛!”
里正沙哑的吼声,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拄着木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气的。
他气自己。
他竟然也在怕,怕这个刚刚救了全村人性命的孩子。
一股巨大的羞愧感涌上心头,压过了那点寒意。
里正用木杖狠狠敲着地面,冲着那群丢了魂的村民咆哮。
“都他娘的把家伙什捡起来!人家救了你们的命,你们就这么杵着?等死吗!”
“还不快谢谢恩人!”
这一声吼,把众人从惊惧中拉了回来。
对啊。
是这孩子救了他们。
要不是他,现在倒在地上的,就是他们自己。
感激,后怕,羞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们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涨得通红。
“恩人……”
“多谢……多谢怀月……”
零零散散的道谢声响起,带着哭腔和颤音。
白怀月没有理会身后的动静。
他提着剑,迈步走向那些尸体。
他走到第一具尸体旁,弯腰,伸手,抓着头发,将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提了起来。
然后是第二颗。
第三颗。
他的动作不快,却很稳,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精准地走到下一颗头颅前。
他就这么一颗一颗地捡起,左手三颗,右手三颗,挂在腰间,又回来捡剩下的四颗。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走回了村口的大杨树下。
回到那个小小的土包前。
他将十颗胡人的头颅,整整齐齐地在白老头的坟前摆成一排。
那些狰狞的,惊愕的,扭曲的表情,全都朝着那块歪歪扭扭的木牌。
他一屁股坐在坟包旁,靠着冰冷的泥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剑身上并不存在的血迹,然后才缓缓将剑归鞘。
“老爷子。”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这是第一份礼,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你总说,秦人的边境,得用秦人的剑来守。以前我不懂。”
“现在,我好像有点懂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也不管坟里的人听不听得见。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刚刚缓过一口气的村民们,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一个个面如土色。
“还有?!”
“快!回墙后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