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密卫如同融入黑夜的雕像,将四周护卫得水泄不通。
车帘掀开,身着玄色龙袍的嬴政走了下来。
当他望向那座恢弘宫殿的轮廓时,脸上如万年寒冰般的冷峻悄然消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宁静。
章邯垂手立于其后,心中默数。
这已是半月之内,陛下第五次驾临此地。
他很清楚,陛下不是来欣赏这宫殿的雄伟,而是来怀念一个人的。
那个叫阿房的女人。
章邯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一张年轻而冷冽的面孔。
渔阳郡送来的那份军功报告,附了一张白怀月的画像。
那眉宇间的轮廓,与年轻时的陛下,何其相似。
或许,这个年轻人,能解开陛下郁结二十年的心结?
嬴政迈开脚步,独自一人走向宫内的摘星楼。
他一步步登上高楼,将整个咸阳的灯火踩在脚下。
月华如水,倾泻而下。
他仰起头,一片浩瀚星海映入他的双瞳。
其中,一颗血红色的星辰,格外醒目,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霸道。
嬴政对这颗星辰,生出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他这位横扫六合的铁血帝王,虎目中竟泛起了淡淡的水汽。
“阿房……”
一声极轻的呢喃,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我们的孩子……我没能护住他。”
帝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示人的自责与痛苦。
他就这样站了很久,任由回忆将自己吞噬,直到冰冷的夜风吹透龙袍,才将他从过往中拉回。
他转过身,背脊重新挺得笔直。
那个威严冷酷的始皇帝,回来了。
走下摘星楼,嬴政屏退众是卫,只留下章邯一人。
“章邯,二十年前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章邯心头一跳,他知道陛下问的是什么。
那个失踪了二十年的孩子。
白怀月的影像再次于他脑中闪现,年龄对得上,相貌有几分神似。
可他不敢说。
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他不敢拿这种事去赌,去触碰帝王心中最深的伤疤。
“臣……不知。”
章邯躬身,吐出这两个字。
嬴政脸上没有波澜,这个答案在他的预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