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果那个光鲜的“杨总”才是真正的他，那现在这个挣扎求存的自己又算什么？一场荒诞的梦？一次可笑的体验？那他和林倩、和阿强之间的一切，又置于何地？

还有赵天宇！那个名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的心脏！恨意如同岩浆般喷涌，几乎要烧毁他的理智！是他！是他一手造成了这一切！将他从云端推入泥泞，夺走他的记忆，让他变成现在这个连自己都无法认知的怪物！让他父亲病倒，让集团陷入危机！

复仇的火焰在眼中燃烧，几乎要压过那疯狂的混乱。

多种极端情绪——找回记忆的冲击、身份错乱的恐慌、对过往的陌生与疏离、对仇人的刻骨憎恨——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毁灭性的风暴，在他的颅内疯狂肆虐。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这股力量撕成碎片，即将彻底崩溃。

“不……不是我……那是谁？我是谁？！我到底是谁？！”他猛地用拳头捶打着自己的额头，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试图用物理的痛楚来压制那精神上的巨大痛苦，眼神涣散，语无伦次。

一直守在旁边，心急如焚却又手足无措的林倩，被杨潇这近乎自虐的举动吓得魂飞魄散。

“杨潇！不要！别这样！”她惊呼一声，扑上前去，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他捶打头部的手腕。她的手指冰凉，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着，却死死地攥住他，不肯松开。

触碰到她冰冷的肌肤，杨潇狂暴的动作猛地一滞。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眼睑，那双充血的眼睛茫然地聚焦在她写满担忧和恐惧的脸上。

灯光下，她未施粉黛，脸色因为惊吓而显得比他还要苍白，眼眶通红，显然刚刚偷偷哭过。她穿着最简单廉价的居家服，头发有些凌乱地挽起，几缕发丝垂落在颊边。此刻的她，身上没有任何夜场里“倩倩”的那种冷艳和疏离，只有一个普通女子面对心爱之人遭受巨大痛苦时最原始的心疼和无助。

就是这个女子，在他最肮脏落魄的时候，给了他第一份温暖。就是这个狭小简陋的出租屋，在他无家可归时，给了他一个遮风避雨的港湾。她见过他最狼狈不堪的样子，也陪伴他度过每一个迷茫无助的日夜。

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倒映出此刻他自己疯狂而狼狈的模样。也倒映出一种深切的、毫不掩饰的关怀，像是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试图穿透他内心厚重的迷雾和风暴。

“……林倩？”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如同砂纸摩擦。

“是我，是我！”林倩连忙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双手小心翼翼地捧住他滚烫的脸颊，强迫他看着自己，“杨潇，你看看我，我在这里。没事的，会没事的，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我们不想了，好不好？”她的语气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充满了无尽的温柔和耐心。

她试图用自己微小的力量，为他筑起一道堤坝，暂时阻挡那可怕的记忆洪流。

杨潇的目光在她的脸庞上停留了许久，狂乱和空洞稍稍褪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困惑和痛苦。他反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仿佛她是茫茫怒海中唯一的一块浮木。

“他说的……苏晴说的……都是真的？”他问，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荆棘，“杨氏集团……继承人……我……我曾经是那样的人？”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自我怀疑和一种近乎恐惧的陌生感，仿佛在谈论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令人敬畏却又排斥的存在。

林倩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发慌。她看到了他眼中的挣扎和痛苦，那是对整个过往世界的抗拒和迷茫。她强忍着泪水，用力地点头，又急忙摇头：“是真的，苏小姐应该没有骗你。可是……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所有的勇气，用最坚定、最清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对他说，目光毫不回避地迎着他混乱的视线：

“杨潇，你听我说。无论你过去是谁，是高高在上的集团总裁，还是流落街头的无名氏，那都是你的一部分。但是，对我而言，重要的是现在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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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渐渐稳定下来，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是那个会在下雨天跑很远给我买一碗热馄饨的你；是那个明明自己很害怕，却还是会把我护在身后，为我打跑坏人的你；是那个会耐心教我弟弟做题，会笨拙地帮我晾衣服，会在这个小屋里陪我一起吃泡面也能笑出来的你！”

“我认识的杨潇，是那个失忆后，依然善良、正直、重情义、会保护我的杨潇！我……我在乎的是这个你！我爱上的，也是这个你！”

说到最后，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但眼神却无比坦荡和坚定。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而勇敢地表达自己的情感，在这个他最为脆弱和混乱的时刻。她不知道那些高贵的身份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眼前这个痛苦不堪的男人，是她愿意用一切去守护的人。

“记忆很重要，过去很重要，但它们不能定义全部的你。现在的你，一样真实，一样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