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锣声响,一声接着一声,敲得人心发慌。
钦差驾临的威风,摆得十足。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见。
尤其是,要让那四大家族的人看见。
滨州知府,连同城中大小官吏,早已领着人在城门外恭候多时。
一个个官袍崭新,脸上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江南发生的事情,早就像一阵风,吹遍了大赵的每一个角落。
这位年轻钦差的雷霆手段,更是被人添油加醋,传得神乎其神。
他们心中都跟明镜似的。
这位爷,是冲着滨州那鼓鼓囊囊的钱袋子来的。
更是冲着钱袋子后面的那四大家族来的。
小乙的轿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掀开。
他缓步而出,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乌泱泱跪倒一片的官员。
百姓们则被官兵拦在远处,伸长了脖子,对着这位传说中的京城大人物,指指点点。
人声鼎沸,官道肃杀。
唯独,不见那四大家族中任何一人的身影。
按说,这般阵仗,作为滨州城的商界领袖,地方豪绅,他们无论如何,都该出现在这欢迎的队伍里。
哪怕只是派个有分量的管事来,也算是一种姿态。
可是,没有。
一个人都没有。
就好像,这滨州城,根本没有盐商这回事。
这已经不是怠慢,而是赤裸裸的挑衅了。
小乙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他心中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这滨州,果然比江南,要有意思得多。
盐商不露面,他亦不动声色。
仿佛他们来与不来,都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只是按部就班地接受了官员的跪拜,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场面话。
入城之后,这位钦差大人既没有去府衙听取汇报,也没有召见任何官员。
他只是带着钱柜等寥寥几人,信步走到了海边。
咸腥的海风,吹起他官袍的下摆。
他看着远处白帆点点,看着脚下浪涛拍岸,看了很久。
仿佛这滨州的万丈波涛,比府衙的卷宗,更能让他看清这座城市的脉络。
傍晚时分,他依约参加了滨州知府为他举办的接风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席间,觥筹交错,歌舞升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