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硫。”他放下石头,“若是矿工长年接触,易生肺疾、皮疡。开矿之处,须注意通风,备足清水、皂角,工歇时务必净手面。”
张勤点头,在对面坐下。
他提起陶壶倒了两杯温水,一杯推给孙思邈,自己握着另一杯,指尖感受着陶壁传来的温热。
“师父,”他开口,声音放轻了些,“前次提起的郑海通郑师兄,弟子想,或许该试着寻一寻他了。”
孙思邈抬眼,灯焰在他眸子里映出两点跳动的光。
“怎的突然想起这个?”
“不是突然。”张勤手指在杯沿轻轻划着,“水师新船已在登州铺设龙骨,早的话明年春夏便要下水。海上行船,不同于陆地。晕船、海毒、礁伤、水土不服引发的时疫……若无一精通海上医理之人随行,恐怕未遇敌,先折损于疾。”
他顿了顿:“郑师兄长年漂泊海上,于这些病症,当有经验。若能请他出山,或编撰海上医方,或亲随船队指点,于水师而言,不啻多一道保命符。”
孙思邈沉默片刻,放下水杯。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薄册。
册子用麻线钉着,纸色泛黄,边缘起毛。
翻开,里面是些零散的记录。
字迹不一,有的工整,有的潦草。
“这是早年海通随我学医时,记的笔记。”孙思邈手指点在某页,“你看这里,‘闽地渔人遇水母蜇伤,以白醋淋之可缓痛。或以新鲜马粪敷患处,虽臭,效验。’”
又翻几页:“‘海客晕船吐泻,取生姜三片嚼服,辅以按压内关穴。’”
他合上册子,递过来:“海通的医法,多是土方,未必合正统医理,但确是从海上生死间摸出来的。你若寻他,可将此册带去,也算个凭证。”
张勤双手接过,册子不厚,却沉甸甸的。他翻开几页,看见里面还夹着片干枯的海藻,叶脉清晰。
“弟子想请师父修书一封。”张勤抬眼,“以师徒之情相召,比朝廷公文更易说动。弟子也会附信说明水师之需、朝廷之托。两信一并,托人送往闽地。”
孙思邈走回案前,重新坐下。他提起笔,却未落纸,只盯着笔尖出神。
良久,笔尖落下。
“海通吾徒:暌违多年,未知安否?闻汝仍在海上,悬壶济渔,此心甚慰。今朝廷重海事,水师将兴……”
老人写得很慢,字字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