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周围已经布置了初步的法阵,地面上用银粉勾勒出复杂的几何图案,图案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空气中弥漫着熏香的气味——没药、乳香、雪松木,混合成一种厚重而神圣的气息。
十二名低级祭司站在祭坛前,穿着统一的灰色长袍,双手交叠在身前。
埃德温·莫尔站在第二排最右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他的灰色长袍有些旧了,袖口磨损,领口有洗不掉的污渍。
主管祭司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
他站在祭坛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份羊皮纸。
“接到通知,”他的声音沙哑但清晰,“因为近期天气多变,为确保月圆之夜仪式顺利进行,需要提前测试钟楼钟声与祭坛法阵的同步性。测试将在今天傍晚六点进行。”
祭司们低声交谈起来。
“安静。”主管祭司抬起手,“测试需要两名协助人员。按照惯例,随机抽取。”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盒,盒子里装着十二枚刻有名字的木牌。
他摇晃木盒,木牌碰撞发出咔嗒声。
然后他伸手进去,摸索了一会儿,取出两枚木牌。
“埃德温·莫尔。”
埃德温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是惊讶?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太快了,看不清楚。
“还有托马斯·莱恩。”主管祭司念出第二个名字。
被叫到名字的另一个祭司——一个年轻的红发男子——露出无奈的表情,小声抱怨了一句。
“傍晚五点四十分,在钟楼底层集合。”主管祭司说,“协助敲钟人进行测试。现在,解散。”
祭司们行礼,然后三三两两地离开。
埃德温·莫尔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祭坛区。
他的灰色长袍在身后飘起,像是一面仓皇的旗帜。
他没有注意到,阴影中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
埃里卡靠在祭坛区外围的柱子上,身体完全融入阴影。
他穿着深灰色的衣服,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他看着埃德温匆匆离去的背影,然后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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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温没有回住处。
他穿过祭坛区外围的花园,花园里种着白色百合和紫色薰衣草,花香浓郁得几乎让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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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蜂在花丛中嗡嗡飞舞,阳光照在花瓣上,露珠闪闪发光。
但埃德温没有看花,他低着头,快步走着,手指紧紧攥着长袍的下摆。
他出了花园,拐进一条小巷。
小巷很窄,两侧是高墙,墙上爬满青苔。
地面潮湿,角落里堆积着腐烂的树叶,散发出酸腐的气味。
巷子里没有别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墙壁间回荡。
埃里卡跟在三十米外,脚步轻盈得像猫。
他贴着墙根移动,利用每一个阴影、每一个转角作为掩护。
他能听到埃德温急促的呼吸声,能闻到巷子里潮湿的霉味和远处传来的炊烟气味。
埃德温在小巷尽头停下。
那里有一堵矮墙,墙上有一个缺口,缺口后面是一片废弃的墓地。
墓地里墓碑东倒西歪,有些已经断裂,上面爬满藤蔓。
乌鸦站在枯树上,发出刺耳的叫声。
埃德温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小木雕,雕刻成蛇的形状,蛇身盘绕,蛇头抬起,嘴里叼着一颗黑色的珠子。
埃德温将木雕放在矮墙上,然后用匕首割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在蛇头上。
血渗进木头,木雕开始发出微弱的红光。
埃里卡屏住呼吸。
他能感觉到微弱的魔法波动,黑暗、污秽、带着献祭的气息。
他悄悄靠近,距离缩短到十五米,十米,五米……
埃德温对着木雕低声说话,声音太小,听不清楚。
但埃里卡能看到他的嘴唇在动,表情紧张而虔诚。
然后,木雕的红光熄灭了。
埃德温迅速收起木雕,用袖子擦掉矮墙上的血迹,转身就要离开。
但他转身时,看到了埃里卡。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埃德温的眼睛里爆发出纯粹的恐惧,他的脸瞬间失去血色,嘴唇颤抖。
他后退一步,脚跟撞到矮墙,身体摇晃。
“你……”他的声音嘶哑。
埃里卡没有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埃德温突然转身,翻过矮墙,跳进墓地。
他跌跌撞撞地在墓碑间奔跑,长袍被藤蔓勾住,他用力扯开,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墓地里格外清晰。
埃里卡没有追。
他走到矮墙边,看着埃德温逃跑的方向,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枚银色的哨子,吹响。
哨子没有发出声音——至少人类听不到。
但远处传来了回应,那是另一种频率的哨声,来自钟楼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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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五点四十分,钟楼底层。
钟楼内部空间高大空旷,中央悬挂着巨大的铜钟,钟身刻满古老的符文。
光线从高窗斜射进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光柱里尘埃飞舞。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润滑油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敲钟人是个驼背的老者,手里拿着钟绳,正在检查绳结。
托马斯·莱恩——那个红发年轻祭司——站在一旁,无聊地打着哈欠。
埃德温·莫尔迟到了三分钟。
他走进钟楼时,脸色苍白,额头有汗珠,呼吸急促。
他的灰色长袍下摆沾着泥土和草屑,袖口有一处新的撕裂。
“抱歉,”他说,声音不稳,“路上……遇到了点事。”
敲钟人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