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幅画面在他脑海中浮现:一颗种子落在焦土上,裂开,长出细小的根须,根须钻进干裂的土壤,向下,向下,一直向下,直到触碰到深处残存的水分。
然后,嫩芽破土而出,在暗红色的天穹下,展开第一片绿叶。
画面消失了。
艾莉丝松开手,后退一步,脸色有些苍白。
“这是自然之灵的祝福。”她说,“它会指引你找到那个世界最后的水源,最后的土壤,最后的……生机。在那里种下种子。”
她又看向苏然,同样捧住他的脸,额头相贴。
苏然看到的画面不同:一片黑暗中,有一点微光。
微光很弱,随时可能熄灭,但周围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向它汇聚——那是残存的自然意志,是濒死的生灵最后的祈愿,是那个世界在绝望中本能地寻找救赎。
“你们不是孤身一人。”艾莉丝松开手,声音虚弱但坚定,“那个世界……还在挣扎。它在等你们。”
她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袋,递给林羽。
布袋里装着十几颗不同颜色的种子,每一颗都散发着微弱的生命波动。
“如果土壤允许……就种下它们。”她说,“它们会记住永恒之城的模样,会在新世界开出故乡的花。”
林羽接过布袋,系在腰带上。“谢谢。”
艾莉丝摇摇头,退到树影下。“愿自然与你们同行。”
***
第三个告别,是在赛非斯的研究室。
研究室里堆满了羊皮纸、水晶板和计算仪器,空气里弥漫着墨水、灰尘和旧书的气味。
赛非斯坐在书桌后,面前摊开一本空白的厚皮书,羽毛笔蘸着墨水,悬在纸页上方。
林羽和苏然走进来时,赛非斯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我在想……该从哪开始写。”他说,“‘星门开启之日’?‘两位旅者启程之时’?还是……‘希望之火跨越世界播种的黎明’?”
他放下羽毛笔,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已经写满的笔记。
“这是你们的故事。”他把笔记递给林羽,“从你们来到永恒之城,拯救这座城市,建立平衡学院,到昨天打开星门。每一个细节,每一次抉择,每一场战斗……我都记下来了。”
林羽翻开笔记。
字迹工整而密集,有文字,有图表,有魔法阵的草图,甚至还有几幅简单的插图。
他看到了自己第一次站在祭坛上的茫然,看到了与红袍审判者对峙时的紧张,看到了地精从排水管爬出的诡异,看到了圣典在掌心灼烧的痛楚。
也看到了希望。
“为什么要写下来?”苏然问。
“因为历史需要被记住。”赛非斯说,“因为你们所做的一切……不应该被遗忘。即使你们回不来,即使那个世界拯救失败,至少……永恒之城会记得,曾经有两个人,为了一个陌生的世界,踏上了不归之路。”
他走到林羽面前,伸出手。
林羽握住他的手。
那手很瘦,但握得很稳。
“答应我一件事。”赛非斯说,“如果你们成功了……如果那个世界活下来了……把那里的故事也记下来。不需要详细的报告,不需要严谨的数据,只需要……几个片段。几个能证明‘希望确实存在’的片段。”
“我会的。”林羽说。
“那么……”赛非斯从书桌上拿起那本空白的厚皮书,递给苏然,“这本《新世界编年史·第一卷》,就交给你们了。第一页……等你们到了那边再写。”
苏然接过书。
书很重,封面是深褐色的皮革,烫着银色的标题。
“我们会的。”他说。
赛非斯点点头,坐回书桌后,重新拿起羽毛笔。
“那么……我就不送你们了。我还要……把今天的记录写完。”
他低下头,开始书写。
羽毛笔在纸页上划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研究室里,清晰得像是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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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羽和苏然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林羽回头看了一眼。
赛非斯没有抬头,但一滴泪水落在纸页上,晕开了刚写下的墨迹。
***
第四个告别,是在训练场。
三十七个“平衡巡游者”学员站成三排,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腰佩短剑,背挺得笔直。
他们中最小的只有十五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已经像战士一样坚定。
林羽和苏然走到他们面前。
没有人说话。
训练场上只有夜风吹过旗杆的呼啸声,以及远处星门传来的、持续不断的哀嚎。
“我们要走了。”林羽说,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回荡,“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可能回不来。”
学员们一动不动。
“这座城交给你们了。”苏然接着说,“不是交给艾德温,不是交给议会,是交给你们。你们是‘平衡巡游者’,是这座城的眼睛,是这座城的剑,是这座城的……未来。”
站在第一排中央的年轻学员——一个黑发、脸上有雀斑的少年——向前一步,右手握拳,重重捶在左胸。
那是巡游者的敬礼。
紧接着,三十六个学员同时向前一步,三十七个拳头同时捶在胸口。
那声音整齐而沉重,像是战鼓。
“誓死守护永恒之城!”黑发少年喊道,声音还有些稚嫩,但充满力量。
“誓死守护永恒之城!”三十七个声音齐声回应。
林羽看着他们,看着这些他亲手训练出来的年轻人,看着他们眼中的火焰。
他突然意识到——这座城已经不需要他了。
它有了新的守护者,有了新的希望,有了……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