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老臣方才聆听诸位同僚高论,皆是为国为民之忠言,拳拳之心,可鉴日月。”他先肯定了对方的出发点,随即话锋一转,“然,老臣愚见,所谓‘道’与‘器’,‘本’与‘末’,并非截然对立。孔子亦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陛下平定北疆,使乌维来朝,靠的不仅是仁德,亦有京营将士之勇武、坚甲利刃之精良。此‘利器’,岂非亦是‘格物’之功?”
他目光扫过方才发言最为激烈的几位老臣,缓缓道:“太子殿下年少向学,于圣贤经义之外,偶涉《考工》、《农政》,体察物情,关心民瘼,此正是《大学》‘格物致知’之本意,亦是陛下常教导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之实践。殿下近日于户部观政,深知民间疾苦,钱粮之难;于兵部建言,亦是着眼于强兵固国,节省民力。若此等拳拳之心,孜孜之行,亦要被指为‘舍本逐末’、‘旁门左道’,老臣实不知,何为本?何为末?莫非空谈道德、不问民生,方是正道乎?”
傅先生德高望重,言辞又不疾不徐,引据充分,一番话顿时让不少中立官员暗暗点头。
就在这时,此前曾在宛平、皇庄之事中受益,或对太子务实作风心存好感的几位中层官员,如工部水部司郎中郑迁、户部一位分管清运的主事,也鼓起勇气,相继出列。他们并未高谈阔论,而是以具体事例说话。
郑迁奏道:“陛下,臣掌管部分水利,去岁宛平春旱,试用东宫……呃,试用他人所呈汲水之法,确有效验,节省民力不少,当地百姓至今感念天恩。”他谨慎地避开了东宫字样。
那位户部主事也道:“太子殿下观政,体恤下情,曾问及漕粮损耗之事,臣等据实以告,殿下便思索能否改良漕船或包装以减损耗。此等关注实务、体恤民艰之心,臣以为,正合圣人之教‘仁者爱人’之本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们的发言,声音不大,却以实实在在的案例,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那些空泛的指责。
朝堂之上,顿时形成了两种声音的对峙。一方高举道德旗帜,忧心忡忡;另一方则立足实务,强调成效。双方引经据典,各执一词,一时难分高下。
裴砚依旧沉默着,目光深邃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自始至终未曾辩白一字的承烨身上。
“太子,”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众卿所言,你皆已听闻。你有何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