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依旧如同海啸，在音乐厅内轰鸣、回荡，仿佛永无止境。人们站着，用力拍着手，目光灼灼地追随着台上那个一次次鞠躬的身影。

在这沸腾的狂热中，镜头无声地对准了前排那个苍老而挺直的身影——格鲁伯教授。

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着，那双惯于审视与批判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震撼、茫然、旧有信念崩塌的碎片，以及一种不得不承认的伟大，在他浑浊的眼底激烈交战。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攥着，指节捏得发白，仿佛在对抗着什么无形的重压。

周围的掌声、欢呼声，似乎都离他很远。他像一座孤岛，被困在自己被颠覆的世界里。

终于，那紧攥的拳头，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松开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沉重，也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决绝。他用手掌撑着膝盖，有些艰难地，稳稳地站了起来。动作并不流畅，甚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僵硬，却异常坚定。

他没有看左右任何人，浑浊而此刻却异常清明的目光，穿透喧嚣的人潮，精准地落在舞台中央的凌云身上。

然后，在无数站立鼓掌的身影中，这位代表着欧洲古典音乐权威脊梁的老人，缓缓地，深深地，弯下了他的腰。

一个标准的、近乎九十度的鞠躬。

这个动作，仿佛抽空了他周身所有的力气，也带走了他毕生坚守的某种傲慢。时间在他弯曲的脊背上仿佛凝固了一瞬。这不是礼貌性的致意，这是一个时代的权威，向另一个崭新艺术时代的缔造者，献上的、最郑重的认可与臣服。

当他重新直起身时，脸上复杂的挣扎已然褪去，只剩下一种沉重的平静，以及一丝……仿佛卸下重担后的释然。他继续鼓掌，动作缓慢，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真诚。

核心的壁垒，在这一躬之下，彻底粉碎。

后台此刻同样是一片激动与混乱的海洋。